第38章 是敌是友？

  精灵。
  这两个字，让楚莘敲击骸骨王座扶手的指尖，倏然停顿。
  在这个世界，精灵是出了名的孤高与排外。
  他们是森林的守护者，是自然的宠儿，与世隔绝，极少踏足人类的肮脏领地，更不用说是一个恶魔盘踞的巢穴。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数量？状态？”楚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约五十人。”斥候的回答精准而迅速，“但……状态极差。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看起来……像是在溃败逃亡。”
  逃亡的精灵？
  这就更有趣了。
  “主人，需要我带地狱犬去‘迎接’他们吗？”莉莉丝向前一步，微微躬身，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对于任何未经允许踏入黑石领的生物，剿灭，是唯一的标准流程。
  “不必。”
  楚莘从王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想起了自己那刚刚突破到0.5的【世界本源碎片】。
  击杀“天命之人”的羽翼可以获取碎片……
  那么，接触甚至掌控这些同样属于世界关键构成部分的“稀有种族”，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我亲自去看看。”
  “带上暗影射手，跟上我。”
  话音未落，楚莘的身影已然融入大厅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迷雾森林。
  此地的雾气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终年不见天日，腐烂的枯叶在脚下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楚莘只带着莉莉丝和四名暗影魔射手，如幽灵般穿行在林间。
  暗影魔射手是天生的阴影猎手，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不带动一丝风声，与周围的黑暗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很快，他们在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崖上停下了脚步。
  楚莘的目光向下投去。
  下方的一片林间空地上，斥候口中的那支精灵队伍正在艰难休整。
  情况，比斥候描述的还要糟糕百倍。
  确实只有五十人左右，但几乎个个带伤，有些人甚至连靠着树干的力气都没有，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身上那本应华美的绿叶甲胄，此刻破破烂烂，沾满了凝固的黑泥与暗沉的血迹。
  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那不是伤口腐烂的恶臭，而是一种生命力正在从内部枯萎、凋零的败亡征兆。
  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诅咒，一分一秒地蚕食着生机。
  队伍中央，几名尚有余力的精灵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白木长弓拉开一半，闪烁着微光的箭矢始终在弦上。
  为首的，是一名女性精灵。
  她的容貌看起来并不年长，但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色长发，以及手中那根盘绕着枯萎藤蔓的古朴法杖，都在彰显着她长老的地位。
  突然，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楚莘所在的断崖方向！
  “出来！”
  她的声音清冷，充满了戒备，用的是一种略显生硬的人类通用语。
  楚莘并没有隐藏的意思。
  他带着莉莉丝，从断崖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如同从黑暗中诞生的君王，居高临下地出现在精灵们的视野里。
  唰！唰！唰！
  下方，所有还能站立的精灵在一瞬间将手中的弓箭全部对准了楚莘。
  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箭头，蕴含着纯粹的破魔之力，死死锁定了他。
  “恶魔？！”
  女精灵长老握紧了法杖，全身紧绷，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莉莉丝上前一步，属于魅魔女王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散开。
  空地上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弥漫的雾气似乎都凝滞了。
  那些拉弓的精灵顿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心悸，握着弓箭的手指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放肆。”莉莉丝的声音冰冷刺骨，“这就是你们与我的主人说话的态度？”
  “莉莉丝。”
  楚莘只是平静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莉莉丝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幻觉，恭敬地退到了楚莘身后。
  楚莘无视了那些几乎要钉在他脸上的几十支箭矢，目光平静地落在女精灵长老身上。
  “你们的状态很差。”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种力量污染，并且不可逆地流失。”
  女精灵长老的身体剧烈一震。
  她脸上的敌意，瞬间被无法抑制的惊骇所取代。
  这个恶魔……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部族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绝望！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片土地的主人，楚莘。”楚莘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我看到你们很渴，也很饿。”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敌意，只是对莉莉-丝示意了一下。
  莉莉丝心中虽有不愿，但还是服从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盛满清水的皮囊和用油纸包好的肉干，轻轻放在了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精灵们看着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无法相信，一个散发着深渊气息的恶魔，会有任何善意。
  “我们的家园……月影森林，被一股未知的黑暗力量污染了。”
  女精灵长老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生命之树正在枯萎。”
  “我们是出来……为部族寻找最后一线生机的。”
  生命之树是精灵的根与魂，它若枯萎，整个月影部族都会随之消亡。
  “黑暗力量？”楚莘对这个词汇很感兴趣，“什么样的力量？”
  “我们不知道。”长老痛苦地摇着头，眼中是无尽的茫然，“它无形无质，却能吞噬万物的生命。部族中最强大的德鲁伊长老，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就被吸干了生命。”
  楚莘了然。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高层次的污染。
  或许……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了柳慕白那张布满疤痕、既疯狂又专注的脸。
  那个天才药剂师，在研究各种基因崩溃药剂和剧毒的同时，为了精准控制药效，也逆向研发出了不少用于“生命活性补充”和“稳定基因结构”的半成品。
  那些东西对皮糙肉厚的深渊魔物来说效果微弱，如同杯水车薪。
  但对于这些生命形态精巧，此刻却如漏沙般流失生命力的精灵而言……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楚莘心中悄然成型。
  “也许，我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楚莘平静的话语，让下方所有精灵都愣住了。
  女精灵长老更是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恶魔，说要帮助精灵？”
  “为什么不？”楚莘摊开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让人看不出喜怒，“我只是对你们口中的‘黑暗力量’，很感兴趣。”
  “当然，我从不做没有回报的善事。”
  他俯视着这些狼狈不堪的精灵，就像在审视一群尚未被发掘的宝贵矿藏。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提供食物，甚至……提供缓解你们身上诅咒的药剂。”
  他微微一顿，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为交换，你们，月影部族，将为我效力。”
  “绝不可能！”一名年轻的男性精灵愤怒地站了出来，悲愤吼道，“我们高贵的精灵，绝不与肮脏的恶魔为伍！”
  “艾伦！”长老厉声呵斥住了他。
  她死死地盯着楚莘，试图从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和戏谑。
  但她失败了。
  楚莘的眼神平静如深渊，无波无澜。
  “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小小的证明。”
  楚莘再次对莉莉丝示意。
  莉莉丝会意，这一次，她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瓶。
  瓶中盛放着淡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生命微光。
  “我的一位药剂师最新的作品，【生命活性补充剂三号】。”
  楚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副作用是，会产生轻微的生理依赖性。不过，我想你们现在应该顾不上这个。”
  “找一个你们最虚弱的族人，试试看。”
  女精灵长老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水晶瓶，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名已经陷入半昏迷、脸色灰败如死灰的年轻女精灵。
  她的部族，已经退无可退。
  赌一把？
  向一个坦言不怀好意的恶魔，祈求那渺茫的希望？
  良久。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水晶瓶。
  她走到那名昏迷的女精灵身边，撬开她干裂的嘴唇，将那管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淡绿色药剂，一滴不剩地，小心翼翼地灌了下去。
  刹那间，所有精灵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
  一秒。
  两秒。
  就在那名年轻女精灵身上的腐朽气息似乎要将她最后一丝生机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抹微弱的、奇迹般的血色，猛地从她那灰败的脸颊上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