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果香烤羊排（一）

  今日许桑柔起得格外早熬蹄花汤，所以午时之后打扫完店铺，她就躺在柜台后的长椅上睡了一觉，阿飞和张贵娘则不想打扰她，各自出去逛逛玩玩。等到暮色将至，这才回来喊醒了许桑柔。
  回家前，许桑柔想买些明日和今日晚食要用的菜。
  张贵娘干脆带着阿飞和许桑柔去了河西市集，市集有个小巷子有专门的大大小小肉铺。
  路过了一个羊肉铺子，“要不今天吃羊吧！自己回家烤！”许桑柔看到了新鲜的羊肉就走不动道。
  她盯着那新鲜羊排的眼神，活像黏在糖瓜上的蚂蚁。
  羊肉铺子的店家叫老胡，为人爽快，刀法犀利，眼神也很犀利，一眼就看出三人中做主的恐怕是看起来年岁不大的许桑柔。“小娘子要买羊排？要多少？”
  许桑柔也不扭捏，“我们家人多，要一扇羊排！”
  “好嘞！”客人如此大方，早点卖完早收摊，老胡也喜笑颜开。
  他的剔骨刀刮过羊排，刀刃过处仿佛一丝寒光闪过，一扇羊排就拆了出来，按许桑柔的要求切成了大小合适的长排骨。
  摊主老胡甩着油腻的围裙，羊油在指缝间泛着光，“这一扇羊排足10斤，按行价得一贯六百文，客人爽快，按一贯五百文算即可！”
  许桑柔愣了一下，知道羊肉贵，没想到这么贵，这段时间哪怕许家食肆营业渐渐越来越好，但今日的流水也不过才一贯钱，还没刨去成本。
  她的手下意识探向腰间沉甸甸的钱袋，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攥住了，是她阿娘。张贵娘这位素来爽利的妇人，脸上堆着笑，声音也响亮得能盖过半个小巷子的嘈杂：“值！瞧这多好的羊排！想吃就吃！买！”话虽说得响，许桑柔却分明瞥见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旧的蓝色围裙上搓捻着，一看就知道娘亲心里还是肉疼这钱的。毕竟一贯五百文，就算现在盘下了一间铺子做起生意来，但终究对他们家来说花这钱就为吃一顿可不算是小数目。
  阿娘，我会挣得更多的！她暗暗想着，总有一天要让家里人顿顿都花一贯五百文在吃食上也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得嘞！”老胡眉开眼笑，扬声朝后面吼，“儿！麻溜的！给送上门去！”
  老胡家那壮实的小子应声窜出，利索地用麻布将肋排裹了个严严实实，往肩上一甩。阿飞走得快先带路，他也抬腿便朝阿飞方向走。
  暮色降临，市集彻底活了过来，就算河西市集没有大大小小酒楼脚店，但也有不少吃食小摊贩。
  胡饼摊新出炉的焦香霸道地钻进鼻腔，混着许桑柔揣在怀里的那包烤白饼的甜香，还有不知哪家酱菜铺子飘出的浓郁酱香、炒货摊上西瓜子、冬瓜子的焦香气息，各种味道在整个市集里交织。
  等到许桑柔和张贵娘一边逛一边采买完明日要用的菜走到明礼巷的时候，都能看到各家屋顶袅袅升腾了炊烟。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院门，张贵娘连忙从她手里抢过拎着的菜去了厨房。
  许桑柔无奈，只好转头看向院中，只见闵流照穿着一身青色麻布长衫正坐在院中石桌上，许平吟和早已到家的阿飞都围着他，许秋鸿则将油灯挪得离他更近些。
  他微低着头，全神贯注，刻刀在掌心方正的木牌上沉稳游走，刀尖过处，“蹄花汤饭”四字的筋骨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闵郎君？”许桑柔轻声唤道，放轻脚步走近。
  众人看到她，阿飞立马笑嘻嘻地抱着许桑柔去另一边玩，许秋鸿则是进去堂屋陪父亲和老先生。
  闵流照闻声抬头，见是她，嘴角很自然地牵起一点温和的弧度：“正好手头还有之前刻菜名的木料，把新出的菜品也给刻了。”他扬了扬手中刻了一半的木牌，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
  许桑柔的目光落在他灵巧的手指和那逐渐成型的字迹上，正想夸赞两句，但看见刻刀添云纹的最后一笔，刀尖仿佛被一丝顽固的木筋绊住，猛地一滑。
  一滴饱满殷红的血珠，瞬间从闵流照左手食指指腹迸出，不偏不倚，正溅落在刚刻好的“花”字尾勾处。那鲜红迅速沿着清晰的木纹洇开，凝成一朵小小的、边缘微微晕染的红梅。
  “哎呀！”许桑柔的心猛地一揪，不由分说便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去夺那柄刻刀。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微凉的皮肤。
  闵流照下意识地往回一缩手，却被许一紧紧攥住了手腕。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耳尖在昏暗光线下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其实没事，小口子。”声音有点小，目光躲闪，想把手抽回来，“羊排……羊排该弄了！我进厨房帮忙！”
  他假装自然地转移话题，但许桑柔却觉得这人有时候羞窘起来的时候也格外吸引人。许桑柔跟他身后，也慢慢踱步进了厨房。
  张贵娘点上壁灯，刚整理完今日买的菜，转身看到他们，就说，“闵郎君，快快去堂屋，怎么进厨房了！”
  “娘，闵郎君方才与我说要帮忙呢！您就把那路上买的瓜子给老先生和爹他们送去罢！您不是也爱啃瓜子吗！一起去堂屋玩！”许桑柔给张贵娘怀里塞了刚装好盘的瓜子，轻轻地推着朝她挤眉弄眼的张贵娘出厨房。
  闵流照现在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刚那位窘得逃开的郎君不是他。
  许桑柔见他这么快便调整好了，也不再打趣他。
  羊排是该处理了，不然晚上大家都等饿了。
  “闵郎君，像这样，帮我把羊排上都扎一些小洞！”她使唤起人来丝毫不客气，给了他几根竹签子，让他看自己动作学。
  闵流照乖乖拿起了几根竹签子往羊排上扎，越扎还越起了兴致，许桑柔都怀疑他是当容嬷嬷的上瘾了。
  她从柜架下拿出一坛小黑陶瓮。
  一打开，一股带着独特青梅酸甜的浓郁果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夏夜的沉闷。
  她舀了三大勺青梅酱放入大碗里，捻起一把盐粒，又放入陈皮碎、茱萸粉、姜片、豆酱、小酒。混合均匀后，被她细致地揉那羊排纹理深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细致而专注。
  闵流照默默站到她身侧，按照她说的，找出一小只敦实的石臼。往石臼里放入今日买回来的林檎（有说是古代的一种当地苹果，味清甜），再加入蜂蜜、紫苏叶，茱萸粉和一勺青梅酱后，拿起沉重的石杵，开始一下、一下地舂捣。
  “舂的酱到时炙烤的时候再刷一层在羊排上，包你爱吃！”许桑柔看着闵流照沉默温柔的动作，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