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蹄花汤饭

  午时未知，此刻河东市集末尾的一家脚店就开始起了叫卖声，“照影芙蓉羹！比那照影清菊羹味更美！汤更纯！”
  原本准备先去许家食肆门口抢占先机的霍梅儿停下了脚步，就因昨日秀坊下工晚了半刻，没有吃到他们形容的“惊鸿照影”的照影清菊羹。
  此刻听到这家脚店叫卖说有照影芙蓉羹，听起来倒是比那照影清菊羹更加好听，何况她更喜欢芙蓉花，于是就停下脚步，看向那叫卖的帮厨小子，“你说得可是真的？”
  帮厨小子见到人们逐渐被他的叫卖吸引，更卖力了，“那是比姑娘您耳坠上的珍珠还要真！我们家的汤那都是用鸡汤吊出来的高汤！可比那家好多了！谁知道他家用的甚么，清汤寡水的！”
  这捧一贬一的话让不少许家食肆的熟客们皱了眉，转头就走，宁愿多排队也不乐意在这脚店停留。
  可霍梅儿实在是被这“芙蓉”二字吸引住了，按捺住心中的微微不喜，进了店，同时被叫卖的声音拉进店里的还有不少人。进来了菜单也不听掌柜周娘子介绍，就说要一碗照影芙蓉羹和一碟驴肉烧饼。
  周娘子一听，表面笑着应了，实际上心里直骂自己丈夫阿旺，不学人家研发新菜品的想法，倒是抄起人家菜品来了！上辈子作孽这辈子加了这么个贪婪货色！
  没多久，照影芙蓉羹端上来了。
  霍梅儿一看着照影芙蓉羹，愣了一下。
  这汤底确实是能看出来用鸡汤熬的，毕竟黄澄澄的鸡油都还浮在上面，哪里能“照影”？
  阿旺在后厨熬的鸡汤，鸡是普通人家散养鸡，可惜熬出来之后，盐放太多，用的盐也不是甚么好盐，用的是盐砖削的屑，一点点还好，放的多了就会发苦。
  照影羹最重要的就是清透见底，但这鸡虽好，鸡油却多，阿旺吝啬，不乐意用新鲜肉剁成末放入汤中吊成清汤底。就连火腿末、胡椒粉都不舍得放一点，提味提鲜一样都无。
  刀工也不如人家好，拿着两块豆腐练习了半天都没做出菊花来，只好粗粗片了几瓣花，放入汤中，灵机一动想到了“芙蓉”一词。
  可那豆腐根本不入味，寡淡得很，还没和鸡汤融在一起，单单突出了豆腥味。霍梅儿舀起来吃了一口，就被豆腐寡淡的味道和油腻的鸡汤给惊到了。
  她是喜欢芙蓉花！但她不是傻子！
  她喊了掌柜周娘子，“你家这甚么照影汤，能不能照影我不说了，雕得似不似芙蓉我也不说了，可这味道！豆腐都不新鲜了，还没煮入味！”
  周娘子脸立马红了，“对不住，客人！客人若是不喜欢，我们换一盘菜给您，可以吗？”
  “不了不了！我钱付了，走了！”霍梅儿连连摇头，心里气得紧，刚刚就不少人往许家食肆去了，现在耽搁了会儿，估计许家食肆都排队了，她得抓进去排队！
  “诶——客人！”周娘子看着柜台上的三十文钱，心里窝火。
  也不是所有人嘴巴都像霍梅儿那么挑的，凡是许家食肆的熟客基本上都不太会进来，进来的多半是一些脚夫、挑夫想用30文钱就能凑一凑文人风雅的。
  本来入口就想离开，可想一想，加上驴肉烧饼可得四十文钱呢，也不少了，一天最多才挣一百多文，硬着头皮吃了也不能浪费，何况他们家驴肉烧饼还算是味道不错。
  而另一边，许家食肆一如既往地热闹。
  “今日主推是什么呀？”来这儿吃得久了，熟客都学会缩略词了。
  “今日主推菜品——蹄花汤饭！”阿飞今日由许桑柔亲手扎了个双丸子头，活泼可爱。张贵娘摇头说男孩子大了怎么能扎总角，阿飞倒乐意得紧。
  好容易排进去的霍梅儿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还以为今天主推菜品又限量，结果没想到还能吃到。
  新鲜猪蹄斩作寸段，凉水入锅，佐以姜片、白醋，焯去腥臊，再以温水浸洗，洗去浮沫。重开一锅，放入洗净后的猪蹄、姜片葱段、当归、白芷，还有一小把白胡椒，大火催沸，汤色渐如凝脂，白浪翻滚间，泡发的芸豆加入其中，随蹄花共赴热浪，任文火慢煨数小时。
  豆粒吸饱汤汁，化作绵纱，猪蹄皮脂软嫩，颤巍巍地浮于浓白汤面，如云絮轻摇。此时揭盖，热气蒸腾，一勺舀起，汤汁挂壁如白绸，葱末轻撒，点染绿意与香气，宛若雪地新芽，勾人垂涎。
  汤入口，浓醇如乳，鲜香自舌尖蔓延至喉头，暖意直抵心脾。蹄花皮肉相融，轻抿即化，筋络却仍存一丝韧劲弹嫩，芸豆沙沙绵绵。再蘸了那辣子、茱萸、酱油调和后，再点几滴陈醋，泼一勺麻椒油的酱汁，里面还加了炸过的菌子油，酸辣辛香裹住蹄花的丰腴，菌子的鲜更是化去油脂原本可能带来的油腻，配上一碗带着茶香的米饭，霍梅儿忘记了之前在阿旺脚店的所有不快。
  这一顿，只要35文！许家食肆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小阿飞，再给我添一碗米饭！”
  等午时已过，许家食肆闭店休息。
  蹄花是没了，但是猪蹄汤还有些，往里面下了些面条，煎三个荷包蛋，又是简单营养有丰富的一餐。
  三人吃着饭，张贵娘说出她今日从熟客中听来的话，“听说那甚么叫阿旺的脚店，前日卖了我们的烧鸭，今日又卖了甚么照影芙蓉羹，”越说越气，“这不是见着我们出什么他就照猫画虎学着卖甚么吗！”
  阿飞一个少年人，更是忍不了，“可恶！回去我要跟郎君好好说说，他主意多，让他想想法子！”
  反而是许桑柔气定神闲，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蒸南瓜，“放心吧，他抄不来的。菜品他抄不来，就算抄了，手艺他也抄不来。别自乱阵脚，这做生意嘛，红火起来总是又不少眼珠子盯着。”
  “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还有甚么招儿。”
  有的。阿旺这人，没头脑的损招是真敢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