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素食

  今日是四月初八，是浴佛节。
  按照习俗，佛寺都会举行法会，僧侣沐浴佛像，很多诚心礼佛的香客们都会前去参与，顺便吃上一餐免费的“素斋”，民间还有不少人去放生，以示善心。这一日得吃素，故而当天的“浴佛市”里，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素食。
  不过许家一大家子都不大爱往寺庙走动，故而决定今日在家做素食吃，本来许桑柔是想带着一家子去市集买些素食吃吃，可张贵娘不乐意，“花大价钱买些花哨素食！不若把钱孝敬我，我给你们做！”
  她大手一挥就要自己来，许桑柔只好自己进了厨房，让自家娘亲帮忙炒些时蔬了。
  刚洗好菜，院门就被扣响了。
  张贵娘原本以为是阿飞这个皮猴子，没想到一开门是一位妇人。
  “钟妹妹？”
  钟翠鸣穿着一身淡蓝衣衫，头上簪了两根兰花银簪，手里拎着食盒。
  “张姐姐，浴佛节，我来送罗汉斋。”钟翠鸣言简意赅，脸上却挂着不失礼貌的笑意。
  自从两家姻亲变义亲之后，这二人的交情反而比之前要好些，就连周放中了秀才都是张贵娘亲自做了广寒糕、定胜糕送过去以示庆贺。
  不过交情好归交情好，攀比仍旧少不了。
  “钟妹妹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正好今日我们家打算做素食。”张贵娘诚心诚意邀请。
  钟翠鸣摸了摸用桂花油搭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笑意真实了几分还带了些得意，“不用了，我家大郎得中秀才，今日族中的几位族老正在和鲜楼摆宴庆祝呢。”
  张贵娘扯了扯嘴角，拍手道，“那真是巧了！我家今日也要庆祝桑柔的新铺子下个月就要开张了，一个月还得好几贯的租金呢！可都是我儿这十几日辛劳所得！”看见没，我女儿是挣钱能手，整个礼县有几个人能比？
  听了这话，钟翠鸣皱眉刚要批评自己干女儿还要得寸进尺当商户，但是一听这月租都是许桑柔自己一手挣的钱，看到张贵娘眉开眼笑，便叹了一口气，“那铺子开业时候我来送礼。”
  没寒暄几句拿了许家的回礼糕点就离开了。
  张贵娘转头拿着罗汉斋放到在厨房里忙活的许桑柔面前，“岁岁，你义母送了罗汉斋过来，还热乎着，你先尝尝！”
  这罗汉斋食材讲究，说是由十八种食材制成，“三菇六耳”——香菇、草菇、冬菇、银耳、木耳、石耳这几样必不可少。腐竹、面筋、竹荪也是惯常会放进去的，然后是时蔬，根据季节的不同更改时蔬种类，总共十八种食材，如十八罗汉般汇聚一堂，兴起于佛寺素斋，故而名为罗汉斋。
  许桑柔喝了一小碗，味道鲜美，腐竹面筋吸饱了各种菌菇的鲜甜，勾芡的汤羹口感丰盈而不厚重，少量的胡椒粉提鲜，倒是点睛之笔。
  时下人们擅做汤羹，也很爱吃汤羹，倒是让她想到了一种浓汤，从来没做过，今日倒是可以给这些嘴巴都养刁了的家人们品鉴一番。
  “张婶婶，许家阿姐！我买了几种糕点，郎君说今日浴佛节，只能吃素食，糕点能顶饱，让我送来些！”阿飞看门没关，拎着糕点就穿过院门跑到厨房来。
  张贵娘好笑地接过糕点，点了点他脑门，“你这小皮猴，快叫你家郎君和夫子中午一同过来用午食，我们准备做好几样素食，都预了你们的份！”
  就知道他们仨要么买冷素食填肚子，要么点几样素菜让跑腿送来宅中吃，还不如过来大家热热闹闹过节，吃热乎新鲜的素食宴呢。
  阿飞惊喜地跑回了闵家，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郎君和夫子过去。
  闵流照放了手中的茶杯，“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帮帮忙。”
  一旁的老先生拿下盖在脸上的书卷，从摇椅上起身，“我也去，将那天林先生带来的酒拿上。”
  阿飞他们过来说要帮忙，许路年招呼着老先生上座一起吃茶聊天，张贵娘可不想使唤客人帮忙，于是就请阿飞他们帮忙带许平吟玩耍，又让许秋鸿多多请教闵流照学业上的问题。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做好了饭菜。
  先端上来的是之前一直用小火煨着的罗汉斋，老先生一吃就知道，“是陈家斋菜的罗汉斋！”
  “是极，是周家送来的。”张贵娘笑道。
  听闻是周家送来的，闵流照眉毛微微一挑，而后就放下了筷子，“我去厨房帮忙端菜，婶婶先坐下来吃吧！”
  张贵娘笑吟吟地应了声好。
  厨房里，许桑柔一人游刃有余。今日也才做了六样菜，而且洗菜备菜都是张贵娘和许路年帮忙的，她只需要安心炒菜即可。
  看到闵流照来了厨房，她有点惊讶，“你怎么来厨房啦？饿坏了？来来来，尝尝这个！”说着夹了一块素鲍鱼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碗里，递给他。
  闵流照不好意思，“我们在偷吃是不是不好？”
  “哎呀！厨子偷吃，五谷丰登！”许桑柔笑着催促，“快尝尝！”
  闵流照夹起这素鲍鱼，犹豫了许久，又看看许桑柔，而后一口吃下，“鲍鱼？”现下水路通达，鲍鱼在茶楼酒肆也算是常见，菜品基本上为红烧鲍鱼、鲍鱼豆腐、清汤鲍鱼。
  “今日怎会给你荤食！这是素鲍鱼！”许桑柔凑他耳边小声道，“我用菌菇做的！”
  他夹起一块素鲍鱼，实在是许桑柔刀工卓绝，还特意修出了鲍鱼的裙边，加上浓厚的汤汁裹住整只素鲍鱼，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真的。
  二人赶忙将所有菜都上齐，许桑柔特意献宝儿似的介绍了自己的重头戏——素鲍鱼。
  金黄的菌体裹着晶亮酱汁，改花刀后的菌肉边缘微微卷曲，仿佛更像鲍鱼裙边，内里柔润，酱汁如琥珀凝脂，葱花与蒜末作点缀。
  轻咬一口，菌肉在齿间弹跳，既有鲍鱼的弹韧，又不失菌菇的鲜甜。酱汁顺着纹理涌出，咸鲜中透着肉香。就连上了年纪平日里不爱吃鲍鱼的老先生也爱上了这道菜。
  对比起其他细细品尝的人们，许路年对这道美食的处理更加粗犷。
  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夹一块素鲍鱼，菌肉裹着浓汁滑入碗中，每一粒米都沾染了汤汁，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
  接下来的素食除了好几样炒时蔬外还有每人一碗的南瓜浓汤。
  汤羹浓稠，色如熟过头的黄杏拧成的汁，金黄中掺杂着几丝橘红，汤体浓稠如脂，却无油腻之感，勺起时缓缓垂落。入口，南瓜的甘甜渗入喉间，又与唇齿缠绵，绵滑细腻，很受张贵娘和许平吟还有阿飞的好评。
  “怎么还有一丝米香？”老先生舌头最灵，点出了南瓜汤羹的“睛”。
  许桑柔瞪大了眼睛，“老先生一尝可是要把这道菜的诀窍给尝出来了！以后哪家有甚么传家的菜品可不能做出来给老先生尝，保准儿能写出人家菜品方子来！”
  老先生点了点她的头，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为了让南瓜汤更加浓厚香甜，她一开始准备加点乳酪，但奈何家中没备有乳酪，何况乳酪算不算荤她也不太清楚，用米浆既能增加稠度，又能新添米香，在口中停留一会儿还能复甜，于是就在南瓜汤中加入了米浆，果不其然，香甜绵密，不输后世的南瓜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