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猪脚饭

  一大早，许桑柔就被娘亲喊醒。
  早餐是春韭菜炒鸡蛋配蒸的馒头。春韭菜香浓且嫩，配上鸡蛋炒，一大家子人你一筷我一筷就没了，许路年拿着馒头沾了沾剩下的汁水吃。
  “行了行了，吃完快去上值，带上安安一起。他上学你上值。”张贵娘强制从他手里将碟子拿走，有些嫌弃。
  许路年带着许秋鸿出门，张贵娘带着许平吟在院子里择菜，“岁岁，你要不继续琢磨你的菜品，给铺子里那些伙计送的午饭还是我来做吧！”
  许桑柔拒绝了，“阿娘，这几天每次都是你做了饭给他们送去，也很累的，今天就我来吧，我看你买了不少猪肘子，我就做个盖饭送去就行。”
  那些伙计都是给新铺面装修的，一般情况下主人家都需要管饭，大部分是在街市脚店定些馒头送过去。
  但是许桑柔她对铺面的整体要求高一些，包括整个店铺里原来的装饰哪些要取下来，哪些要保留，哪些改换位置甚至另有他用，都得让这些伙计按照她的意见一点点改造。
  这要求高了，工钱没怎么变，那他们作为主人家也得厚道些，中午的吃食肯定要保证吃饱吃好。
  选材如择玉，买的是经火燎去毛的猪前蹄。冷水焯水去腥，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这些原本昂贵的香料在五十年前的先圣人打下西边的安拜国将其变为安拜府后逐渐身价降低，最后流入平民百姓家的餐厨。
  加入金铺子的鲜酱油，再放入一些黄糖，糖色在油中渐成琥珀色，裹住猪蹄的每一寸肌理。
  砂锅中添入筒骨熬制的高汤，文火慢炖三小时，直至胶质渗入肌理，猪皮如同凝脂，瘦肉松软如云絮。
  收汁时，卤汁渐浓，化作黏润的汁水裹挟在弹糯的猪皮之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张嬢嬢！定是桑柔阿姐做了甚么好吃的，香晕我了！”
  少年在门外馋得口水直流。
  本来也被香味勾得频频往厨房看还要拦住许平吟不让她进去捣乱的张贵娘回了神，赶忙去开门。
  “阿飞来啦，哟！闵郎君和夫子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张贵娘将三人引去厅堂。
  三人都习惯了许家直接泡清茶的方式，反而感觉更有茶的清甘本味，而且也和许家人都熟络了，夫子干脆自己动手泡起茶来。
  张贵娘还想去那些果子糕点，谁承想阿飞兴奋地跑回去拿了两碟芡实糕，“嬢嬢！我们自带！这芡实糕可好吃，您和好好也试试！”
  张贵娘也不跟他们客气，一齐吃了起来。
  老夫子笑着说：“许夫人，小老儿今日实在是被你家这香味馋得不请自来，可真是……”
  “夫子哪里的话！您能来我们家这可谓是蓬荜生辉啊！”张贵娘笑着说，“实不相瞒，今日我家桑柔也不知如何做得，那香味实在是飘到整个巷子都能闻到了！你们今日可都得赏脸留下来一齐吃饭！”
  这猪脚已经卤的差不多，还得花时间焖一会儿，许桑柔出来一看天色，恍然发觉居然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他听得厅堂一阵笑闹声，就知道活宝阿飞过来玩了。笑着从井水中拿出之前湃凉的一大壶酸梅饮，送去厅堂。
  结果刚好和抬眼的闵流照打个照面。
  “夫子，闵郎君，你们也来了？刚好，试试我这几日研制的酸梅饮，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入夏了，我试着做了新饮子想放到铺子里卖，请你们试试味道如何！”许桑柔开心地说。
  闵流照接过这一大陶壶的酸梅饮，给大家倒满。回头看着她额前的汗，忍不住道：“你刚忙完，还是先歇歇，擦擦汗！”
  张贵娘看到这一幕，和老夫子相视一笑。
  许桑柔点点头，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坐下来，拿起闵流照给她倒的酸梅饮，喝了好几口。
  闵流照又给她添了一些，这才坐了回去。
  “小丫头，这酸梅饮酸甜可口，夏日能够来上一口可比那紫苏饮更为畅快！不过你今日做得甚么美味，老头子在门口就看见不少行人都朝着巷子这边张望，可真是勾人馋虫啊！”老夫子促狭地说。
  “今日我阿娘买了猪蹄，我寻思着就做个猪脚饭。这些日子里我们和铺子里装修的伙计们吃得都是一样的，中午也是吃猪脚饭，夫子和闵郎君阿飞留下一起吃吧！可香了！”
  许桑柔留客吃饭，夫子捋着胡须笑呵呵地应了。
  为了能够不让伙计们饿肚子，许家开饭更早一些。许路年下值也比往常要早些，连带着许秋鸿一起回来了。
  碗中，猪脚被片作合适的大小，盖在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红润如夕阳熔金，猪皮颤动如凝固的红玛瑙，瘦肉裹着红褐酱汁，筋膜在筷尖轻颤。配上张贵娘腌制的酸菜丁，和猪脚同时放入卤汁中卤制的鸡蛋，几片青菜点缀其上。最妙是那琥珀色的卤汁淋在米饭上，米饭瞬间吸饱汁液，粒粒裹着肉香。
  入口，猪皮的胶质在唇齿间似琼脂般滑润，肥肉瘦肉相佐，油脂和肉香交织。酸菜的酸爽劈开味蕾的防线，卤蛋的蛋香又很好地调和了纯肉香的单调腻味。舀起那一勺卤汁拌饭，就连胃口小的许秋鸿都说他能吃三大碗。
  等午饭吃完，许桑柔带着两个食盒，里面都是一碗碗已经装好的猪脚饭。店铺里的伙计一共有六位，装了六碗饭，想趁着热乎赶紧送过去。
  闵流照跟上去，“我来帮你拿！”他说道，“不知道铺面现在如何了，我顺道跟你过去一起看看。”
  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耳尖，许桑柔笑了，“好好好，难得闵郎君有空。再说了，这铺面你不是也帮忙想了不少点子么，刚好一起去看看。”
  不能打趣他，别看闵流照人高马大的，实际上被打趣到点上了也是会害羞的。
  等到了铺面，伙计们一看开饭了纷纷欢呼，打开食盒一看，“东家！您这手艺！俺真是吃了就连晚上睡觉还会想！”
  “日日都想着哩！”每个伙计都没在拍马屁，这一口下去扎实卤香的肉配着饭，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希望日日都能吃到这样好的饭食。
  闵流照看着铺内的样子，一边心中暗暗想着这里该放些甚么合适，一边注意着许桑柔的举动。“小心！”还好他伸手给她挡了一下，否则许桑柔额头就要磕上柱子了。
  “不好意思啊，我想着装修的事儿，忘记注意周边了。”许桑柔讨饶地笑着挠了挠头。
  闵流照无奈摇头。
  “对了，我打算店门这里……”许桑柔絮絮叨叨地，拉着他看，跟他分享自己的想法。
  闵流照抿唇压制住自己扬起的嘴角，非常认真严肃地听着眼前人的所有设计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