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要的不是王座,是光能照进来的
作者:七煞簿
兵策堂内,烛火将墙上那张用红线织成的巨网映照得如同淌血。
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名字,一段供词,一桩血案。
我站在这张网前,感觉自己仿佛也被缚于其中,动弹不得。
影阁,这个潜伏在大楚乃至三国的幽灵,终于被我扯出了一个轮廓。
“他们不怕我强,怕我清醒。”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冰冷,手指点在网中央那个用朱笔圈出的“忠义社”上,“忠义社以拥立为名,行蛊惑之事。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新王,而是一个被仇恨和野心冲昏头脑的傀儡。一旦我被推上那个位置,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内外皆敌,届时,影阁便可坐收渔利。”
陈子安眉头紧锁,他身经百战,却也被这盘根错节的阴谋惊得心头发寒:“将军,此局阴狠至极。我们若反,是谋逆;若从,是自蹈死路。那我们……如何破局?”
我回过身,目光扫过他,扫过堂内所有心腹将领一张张凝重的脸。
烛火跳动,映着我眼底的寒芒。
“他们想让我被推上王座——那我就提前把王座,搬到所有人眼前。”
三日后,边城校场。
风卷着黄沙,吹得将台上我的衣袍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一片,是边军的精锐,是城中的百姓。
他们的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疑虑,尽数汇聚于我一身。
我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镇国将军铠,只着了一身素色劲装。
我走上临时搭建的讲武台,身后亲卫抬上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地陈列着三样东西。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风的呼啸。
我拿起第一样东西,一封边缘浸透了暗褐色血迹的信。
“诸位!”我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这是我父,前镇国公沈敬,临终前留下的血书!”
台下瞬间骚动起来,沈敬这个名字,在边军心中就是神。
我展开血书,字迹潦草而决绝。
“他告诉我,影阁之患,远胜敌国。他至死,都在追查这个毒瘤!”
接着,我拿起第二份供词,是我姑姑沈知鸢的亲笔。
“这是我姑姑,长公主的认罪书!她承认,是她被影阁利用,泄露了军机,才导致我父亲兵败身死!”
人群哗然,惊愕与愤怒在他们脸上交织。
皇室公主,竟是通敌的罪人?
最后,我拿起那枚被烧得只剩一半的铜牌,高高举起,让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而这,是当今陛下赐予我的‘明灯’牌!”
此言一出,连最忠于我的将领都变了脸色。
与皇帝的信物扯上关系,这是要干什么?
“陛下告诉我,持此牌,可查旧案,可知真相。但影阁告诉我,持此牌,便是我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铁证!”我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与悲凉,“它本是一个陷阱,一个逼我站队,逼我与朝廷决裂的陷阱。但我,选择直面它!”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今日,我沈知夏在此,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影阁’的十年布局!他们挑起三国战乱,暗杀忠良名将,扶植傀儡,渗透朝堂!他们想要的不是哪一国的天下,他们要的是一个永远动荡、永远流血的世界!我父,因此而死!边军数十万袍泽,因此而亡!而我,沈知夏——”
我顿住,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是他们想要拥立的继承者,我是他们的终结者!”
话音落,满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秘闻震慑得无法言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剑鸣清越,如龙吟虎啸。
手起,剑落!
“唰”的一声,那条象征着我镇国将军身份的绶带,被我一剑斩断!
红色的丝绦飘然落地,宛如一滴泣血的泪。
“从今日起,我沈知夏,不再是镇国将军。”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只是一名愿为大楚守边的兵。”
全场依旧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忽然,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兵猛地跪倒在地,他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呼:“我等,愿追随将军守边!至死不悔!”
仿佛一个火星落入了火药桶。
“愿随将军守边!”
呼声从一人,到十人,到百人,再到千人、万人!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下,那震天的呼喊,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撕裂。
他们跪的不是镇国将军,而是那个愿意放弃一切,与他们同生共死的沈知夏。
消息以燎原之势传入京城。
御书房内,楚慕之听完密报,久久沉默。
他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终是下了一道诏书:“沈知夏虽辞将军之位,然其功在社稷,心在黎民。特赐‘忠烈堂’立于太-祖太庙之侧,允其沈家子孙,世享祭祀。”
诏书传出,天下称颂:“不恋权位,方为真忠臣!”“陛下圣明,君臣相得,大楚之幸!”
我赢了。
我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影阁的捧杀之局,更将他们的阴谋公之于众,还赢得了前所未有的民心。
当夜,兵策堂的烛火依旧未熄。
我正与陆远舟复盘今日之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响。
“有刺客!”陆远舟反应极快,长剑出鞘,身形一闪便护在我身前。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窗而入,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我心口!
但他的刀尖,却被早已等候在暗处的罗网死死缠住。
数名亲卫从阴影中现身,将那人瞬间制服。
那是一名“忠义社”的残党,他被按在地上,却毫无惧色,反而狂笑起来:“沈知夏,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你太天真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和嘲弄:“你揭穿了六个‘影启七子’,可你知道吗?还有一个,最后一个,根本无需启动……因为他,就在你们最信任的人身边!”
陆远舟脸色一变:“胡言乱语!”
我却心中一动,盯着他血红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的接头暗语是什么?”
那人一愣,随即得意地狞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的暗语是——光起于暗!”
我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四肢百骸瞬间冰冷。
光起于暗。
这句话……这句话,在不久前,楚慕之在御书房召见我时,曾对我意味深长地说过。
他说,乱世之中,更需有人如明灯,光起于暗,照亮前路。
原来,那不是勉励,是暗号。
我最信任的人……
我挥手让人将刺客带下,独自一人坐在堂中。
白日里那山呼海啸般的拥戴,此刻听来竟像是一场巨大的讽刺。
我从怀中拿出那枚被烧得只剩半边的“明灯”铜牌,冰冷的触感刺痛了我的掌心。
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清冷地洒在桌案上。
父亲的手稿摊开着,月光恰好照亮了其中一页上他用朱砂写下的一行批注。
“执灯人最难的,不是照亮黑暗,而是让光,不再被利用。”
我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京城的方向。
夜风吹动我的发梢,带着北地的寒意。
“陛下……”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若您也是局中人……那这一次,光,必须由我自己来点。”
我的手,伸向了怀中更深处,那里贴身藏着一样东西,一样我从未对任何人展示过的东西。
我将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乌黑,不知是何种玄铁打造,入手极沉。
正面,是四个用古篆雕刻的字——先帝影卫·执灯。
我将令牌翻过来,背面,是一行用刀尖刻出的小字,锋利如刃,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若见明灯燃,即诛持灯人。”
我凝视着这行字,良久,良久。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我轻轻合拢手掌,将那枚冰冷的令牌紧紧握住,低声道:“父亲,您留给我的,不只是复仇,是选择。”
夜风穿堂,将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我将那枚刻着“先帝影卫·执灯”的令牌与那半块“明灯”残牌并排放在桌上。
一黑一黄,一生一死,宛如一个无解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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