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进静妃殿,不是来认亲的
作者:七煞簿
阴冷潮湿的空气顺着三百级石阶盘旋而下,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蛇信。
火把的光在我身前跳跃,将我和身后夜枭们的身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地下大殿。
这里没有神佛,没有王座,只有七面巨大的铜镜,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环绕着中央的石台。
那石台孤零零地立着,上面蒙着一层薄灰,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我的呼吸一滞。
一件是父亲沈战的将军令,玄铁铸就,虎头为纹,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威严的象征。
另一件,则是一幅少女的画像,画中人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正是姑姑沈兰年轻时的模样。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无数个午夜梦回的追寻,线索最终指向了这里,指向了这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静妃”,我血缘上的姑姑。
我抬脚,正要踏上石台,异变陡生!
正对着我的那面铜镜,镜面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个素衣身影,竟从那冰冷的铜面中缓缓走出,一步,两步,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她的容貌与那幅画像分毫不差,只是那双本该含笑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知夏,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空灵,在大殿中激起回响,“你父亲没做到的事,你能做到吗?”
我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脏狂跳,血液却在一瞬间冻结。
眼前之人,是人是鬼?
夜枭们齐刷刷拔刀,刀锋的寒光与火光交织,将整个大殿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你是谁?”我沉声问,尽管答案已在我心中呼之欲出。
她轻轻抬手,摘下了那层面纱,露出一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
是沈兰,活生生的沈兰。
她坦然地迎着我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不是北燕的静妃,也不是你以为的南楚罪人。我是影阁第七代母使,奉‘无国之志’而行。”
母使!影阁!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你父亲查到的,以为揪出了影阁在北燕的根系,那不过是影阁的皮毛罢了。”沈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执掌的,才是影阁真正的骨血。”
她踱步到另一面铜镜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镜面。
“影阁自百年前便已存在,它的根须早已深深扎入南楚、北燕、西凉三国的土壤。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帮助某一个国家称霸天下。”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刺入我的耳膜:“我们是平衡的执掌者。哪一方皇权过于强大,我们就削弱它;哪一方过于孱弱,我们就扶持它。我们要的,是永恒的战乱,是三国之间永远无法停歇的猜忌与攻伐。只有这样,皇权才会永远依赖我们这群藏在暗影中的人,影阁才能永世长存。”
我浑身冰冷,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我不寒而栗:“所以……二十年前南楚与北燕的边境之战,沈家军的覆灭……”
“是,”她打断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你父亲太聪明了,他顺着乌桓的线索,一步步摸到了影阁的核心。他发现,所谓的国仇家恨,不过是影阁棋盘上的一场游戏。一个窥见了真相的棋子,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甚至会成为掀翻棋盘的变数。”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我:“所以,他必须死。而你,我亲爱的侄女,若你执意要继续追查下去,也必将步他的后尘。”
原来如此。
原来我沈家满门忠烈,我父亲的赫赫战功,都不过是他们为了维持所谓“平衡”而随时可以舍弃的代价!
滔天的恨意与悲凉瞬间淹没了我,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剑的手。
但就在这时,沈兰的语气忽然一变,那冰冷的声线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柔:“知夏,你可知道,当年沈家被围,我为何没有出手相救?”
我死死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能。”她的届时,不只是我,连你,这个沈家唯一的血脉,都会被立刻抹杀。
我隐忍二十年,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宫殿里,扮演一个与世无争的妃子,就是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百年轮回的人。”
她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那个人,就是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印,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图腾。
她将玉印托在掌心,向我递来:“这是影阁母使的信物。只要你愿意接替我的位置,成为第八代母使,我就可以将影阁在三国之内所有的暗桩名单、所有的机密都交给你。你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去终结那些旧账,甚至……去创造一个你想要的新秩序。”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接手一个渗透三国的庞大组织,意味着我将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我看着那枚黑玉印,又看了看她那张看似真诚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冰冷。
“所以,你是牺牲了我沈家满门,牺牲了我父亲的性命,牺牲了我二十年的痛苦,就为了等我长大,来接你的班?”我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比她更加冰冷,“用我全家的鲜血,来铺就我的‘登神’之路?姑姑,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大啊!”
我猛地抬手,一巴掌将她手中的黑玉印狠狠拍落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玉印在坚硬的石板上弹起,滚落到一旁。
“我沈知夏,宁为断剑,不做暗影!”我一字一句,声如寒铁,“我背负的,是沈家三百条冤魂的血债,我要的是公道,是真相大白于天下!不是躲在阴沟里,成为和你一样,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怪物!”
“你不过是个被影阁洗脑的棋子!”我故意扬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向她,“你以为你在执掌平衡,其实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沈兰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那个在将军府里,会抱着我,给我讲故事的姑姑,她早就死了!”
“住口!”沈兰的脸色终于变了,那份从容和冷静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暴怒。
她的双眼赤红,面容扭曲:“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这是唯一的路!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和你父亲一样,永远留在这里吧!”
她猛地转身,一手按在身后的铜镜镜框之上!
“轰隆隆——”
大殿剧烈地震动起来,我们来时的那条密道入口,一块巨大的闸门石正在缓缓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七面铜镜的底座同时亮起诡异的符文,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她要封死这里,将我们所有人活埋!
然而,在她启动机关的那一刻,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地走进你的陷阱吗?”我高声喊道,声音盖过了机关的轰鸣,“姑姑,你布下的局,我看穿了!”
“动手!”我厉声下令。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后的七名夜枭,动了!
他们如同七道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那七面铜镜。
他们手中的长刀没有劈向沈兰,而是用刀柄,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向了镜面!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清脆又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七面巨大的铜镜应声而碎,无数的碎片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向四周爆开。
随着铜镜的破碎,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地面上闪烁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就连那缓缓下落的闸门石,也“咔”的一声,卡在了半空,再也不动分毫。
机关失灵了!
沈兰满脸的难以置信,她猛地回头看向我,眼中尽是惊骇。
我早就在观察这座大殿的布局。
七面铜镜,看似是装饰,实则位置对应着七星。
任何大型机关,必有枢纽。
而她每次说话,视线总会不自觉地扫过这些镜子。
我便赌,这镜子,就是机关的核心!
趁着她失神的瞬间,我手腕一抖,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钩索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缠住了她的手腕。
我猛地向后一拉,将她拽倒在地。
夜枭们一拥而上,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姑姑,这一局,你输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与不甘,缓缓说道:“你输在……还存着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亲情。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不是为了说服我,而是为了说服你自己。你想让我‘自愿’继承,而不是强迫,这便是你最大的破绽。”
沈兰的身体一僵,脸色煞白如纸。
我不再看她,转身下令:“锁入铁笼,押出去!”
夜枭们利落地将她捆绑结实,塞进一个随身携带的折叠铁笼中。
走出密道,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陆远舟早已带着人马在外接应,见我们出来,立刻下令封锁了整个静妃殿。
柳如烟早已备好了快马,见我点头,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她将带着“母使已擒,影阁中枢瓦解”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北燕王都。
今夜,注定无眠。
我站在静妃殿的屋顶上,冷风吹动我的衣袂。
远处,北燕皇宫的深处,那盏象征着王权的孤灯依旧亮着,仿佛在冷漠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们以为操控天下,就能永生不灭?”我低声自语,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从夜枭手中接过一支火把,毫不犹豫地掷向了下方的宫殿。
“这一次,我烧的不是一座坟墓,”我看着那瞬间腾起的火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们的根!”
火焰迅速吞噬了这座囚禁了沈兰二十年,也隐藏了无数阴谋的华美宫殿。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座王城,也映在我眼中,跳动着复仇的烈焰。
风暴,已经来临。
我凝视着那片火海,直到它渐渐熄灭,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我纵身跃下,走进那片尚有余温的灰烬之中。
父亲的将军令在火中幸存,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擦去上面的灰尘,紧紧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我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俯身拨开灰烬,那是一片被烧得只剩下半边的残简,材质特殊,竟未被完全焚毁。
借着残存的火光,我看到上面用血色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母使之死,非终焉,乃‘影启’。”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影启?启……动?
我猛然抬头,望向无尽的黑暗夜空。
他们……还有继承者?
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真正的“影子”,已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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