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静妃殿的门,我亲自来敲
作者:七煞簿
火把在我手中噼啪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鸣。
那橘红色的光芒,将我眼底的寒意映得透亮,却驱不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刺骨阴风。
父亲的血书,是警示,更是战书。
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是他临死前的挣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我留下的唯一路标。
信任何人,莫信血亲……姑姑,沈兰。
这个我曾在梦中呼唤过千百次的名字,此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可我的心早已在沈家满门被屠的那一夜,被烧成了坚冰。
此刻,它不会痛,只会更冷,更硬。
“走。”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身后,三名夜枭如鬼魅般应声而动,他们是楚慕之借给我的利刃,是大楚最锋利的影子。
他们的呼吸轻不可闻,脚步落在积满尘埃的石阶上,竟也只发出沉闷的微响。
石阶陡峭而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我走在最前,火把高举,光芒所及之处,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密文的全貌终于展现在我眼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首领名录,而是一部血腥的编年史。
从北燕开国之初,到近二十年来,影阁的每一次行动,每一个被暗杀的重要人物,每一场被挑起的争端,都被用一种诡异的象形文字记录下来。
有倾覆的车驾,有倒地的将领,有燃烧的城池,甚至还有一副描绘着大楚宫变的图案。
这不止是一条密道,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史书。
它的每一笔刻痕,都浸透着一个王朝的血与泪,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影阁,这个潜伏在北燕的毒瘤,其根系早已深深扎进了皇权的土壤,甚至延伸到了大楚的腹地。
而我的姑姑,沈兰,这个被追封为静妃的女人,她的名字被刻在史书的末尾,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而是作为一个全新的篇章起始,旁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图腾——一只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母使·沈兰。”我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冰冷的刻痕,心中那点残存的温情终于被彻底碾碎。
父亲手稿上那句“非为权,而为燕”,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她不是为了北燕皇室,甚至不是为了权力本身。
她,或者说它们,似乎在追逐一种更为纯粹的、毁灭性的东西。
“将军,空气变了。”跟在我身后的夜枭,代号“夜一”,低声提醒道。
他的声音像是从面甲下挤出来的,沉闷而警惕,“更潮湿,而且……钟声变近了。”
我当然也感觉到了。
那若有若无的钟声,不再是遥远的回响,而是变得清晰、规律,仿佛就在下方不远处敲响。
一声,又一声,沉重而压抑,像是丧钟,也像是某种仪式的预告。
这钟声……我忽然记起来了。
那年我才七岁,姑姑沈兰还未“远嫁”,她最喜欢带我到京郊的古寺听晚钟。
她曾抱着我说:“知夏,你听,这钟声传到山谷再回来,就变了味道。万物皆有回响,你要学会听这回音里的秘密。”
那时候的我,只觉得有趣,哪里懂得什么秘密。
如今想来,她是在教我什么?
是教我辨别真伪,还是在向我预告她未来的道路?
回音里藏着的,是她的坟墓,也是我的战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这条路没有回头箭,从我踏入御书房,将那枚燕乌玉佩放在楚慕之面前时,我就已经将自己也当成了赌注。
“继续下。”我冷冷吐出三个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我们大约下行了近三百阶。
火把的光芒在这里被浓重的黑暗所吞噬,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脚下的石阶开始变得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水汽和陈腐香料的味道,那香料……竟与静妃殿废墟中残留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是檀香,但又混着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那持续不断的钟声,就在我们感觉即将到达底部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停了。
咚——
最后一声余音在狭长的甬道里震荡、回旋,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我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突兀。
夜一和其他两名夜枭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我们四人呈戒备姿态,静立在黑暗中,像四尊凝固的雕像。
为什么停了?是仪式结束了?还是……我们被发现了?
我将火把向前探了探,光芒的尽头,石阶似乎已经到了终点,隐约可见一方平地。
就在我准备迈出最后一步时,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那片黑暗的平地上传来。
沙……
是脚步声。
不对。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一也显然察觉到了异样,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脚步声。
那声音……竟然是从我们脚下,同步响起。
仿佛在台-阶之下,还有另一个我,正带着另一队人,与我们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尽头。
我停,它便停。
我抬脚,它便抬脚。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深处,在这钟声消失后的绝对死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模仿着我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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