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南楚城头再祭旗,这次是为活人立

作者:七煞簿
  南楚城外的风,呜咽如泣,卷起遍地尘沙,吹拂着高台上的三座无字石碑。
  我一身素缟,立于台下,身后是三千英魂的无声悲鸣,眼前是万千百姓涌动的哀思。
  他们来了,从南楚城的四面八方,从阡陌小巷,从繁华市集。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炷清香,一件磨损的旧甲,或是一封早已泛黄、再也寄不出去的家书。
  香火的青烟汇成一道通天之柱,百姓的低语凝成一片压抑的雷云。
  “沈将军,我儿当年就在您麾下,他说,能追随沈家军,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将一件带着破洞的皮甲轻轻放在碑前,泪水纵横。
  “我夫君是暗桩,代号‘青鸟’,他传回最后一封信,说影阁势大,望将军珍重……我等了他十年,今日,终于能为他上一炷香了。”一名妇人泣不成声,她的身旁,一个半大的孩子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叩首。
  我眼眶酸涩,却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悲伤早已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流尽,如今剩下的,唯有如钢铁般冰冷的意志。
  人群一角,百名身着燕甲的士兵肃然而立,如松柏般挺拔。
  为首的陆远舟目光沉静,隔着攒动的人潮遥遥望向我。
  他没有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日之事,无关楚燕之别,只关乎天下正道。
  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天下,需要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条通路直抵坛前。
  萧景珩来了。
  他脱下了象征身份的王袍,换上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素服,发髻未束,面色苍白,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坚定。
  百姓的目光复杂,有愤怒,有不解,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期待。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三座石碑前,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一卷是孙福安画押的供词,另一片,是先帝那道罪恶密令的焦黑残片。
  “噗通”一声,他双膝跪地,膝盖与坚硬的青石板碰撞,发出的闷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我,南楚安王萧景珩,”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此,向沈战老将军,向三千沈家军忠魂,向所有为国捐躯的无名英雄,向天下万民——请罪!”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供词与密令残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南楚王叔萧景徽,勾结外敌,构陷忠良,伪造密令,屠戮我大楚肱骨之臣,罪该万死!而我,萧景珩,知情不报,心存侥幸,纵容罪恶滋生,致使忠魂蒙冤,国之将倾……同样,罪无可恕!”
  “今日,我代南-南楚皇室一脉,”他声音一颤,似有千钧之重压在肩头,“向沈将军,向天下,叩首谢罪!”
  言罢,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之上。
  “咚!”
  第一叩,为君臣之义的沦丧。
  第二叩,为袍泽之情的辜负。
  第三叩,为他自己的懦弱与沉默。
  三叩之后,他缓缓抬头,额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绝望而惨烈的梅花。
  满场寂静,针落可闻。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爷有义!”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雷鸣般的呼声排山倒海般涌来:“王爷有义!”“王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等愿随王爷,清扫奸佞!”
  百姓是淳朴的,他们或许不懂权谋之术,但他们分得清什么是真诚的忏悔,什么是虚伪的表演。
  萧景珩这一跪,这一叩,跪碎了他的王爷尊严,也跪回了南楚皇室仅存的一丝人心。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恨吗?
  当然恨。
  可这一刻,更多的却是释然。
  他终于选择了站在光明之下,承担起属于他的那份罪责。
  待呼声稍歇,我迈步登上高台。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悲伤、愤怒、又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
  “今日,我沈知夏在此设坛,不是为了复仇。”我的声音清越而冷静,压过了风声,“仇恨只会滋生新的仇恨。我们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了铭记——”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记住是谁在黑暗中为我们执灯前行,也要记住,是谁在光亮里对我们暗藏尖刀!”
  我从怀中取出三份名单。
  一份是沈家军三千将士名录,一份是陈子安连夜整理出的、被影阁所害的暗桩名单,最后一份,是孙福安供出的、所有参与构陷忠良的南楚官员。
  我将它们高高举起,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送入祭坛的火盆之中。
  “呼——”
  烈焰升腾,将那些名字、那些罪恶、那些冤屈,尽数吞噬。
  黑色的灰烬随风而起,飘向天际,仿佛是英魂们最后的告别。
  “将士们的名字,会刻在忠烈碑上,万世流芳!”我朗声道,“而那些罪人的名字,不配被记住,只配化为灰烬,被世人唾弃!”
  就在此时,陈子安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圣旨,高声宣布:“陛下有诏——即日起,设‘忠烈司’,由沈知夏将军暂代司主,专司重查旧案,凡涉影阁者,无论爵位高低,官居何位,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沈将军威武!”
  百姓的欢呼声再次震彻云霄。
  我知道,楚慕之这一步棋走得极妙。
  他不仅给了我查案的名分,更向天下表明了他的态度。
  南楚,要变天了。
  祭典已近尾声,就在我准备宣布祭典结束时,一个颤巍巍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满脸风霜,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挪地向我走来。
  “将军……沈将军……”她声音微弱,眼神却异常执着。
  我立刻走下高台,扶住她:“老人家,您有何事?”
  她喘息着,将手中那枚残破的玉佩递到我面前:“我……我夫君,是当年看守皇陵的校尉。他……他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一件事……”
  我心中一凛,接过玉佩。
  玉佩只剩下一半,质地是北燕常见的墨玉,入手冰凉。
  “他说……他说孙福安那个阉人,每个月的初七,都会一个人去皇陵东边的那片松林里。每次都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见什么人。”老妇人努力回忆着,“夫君不敢声张,只敢远远地看。他说……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脸,但身形……像是个女人。”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住手中的玉佩。
  我将它翻过来,只见玉佩的背面,用古篆刻着两个字——
  燕乌。
  燕国的燕,乌桓的乌!
  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我一直以为,乌桓是影阁在北燕的头领,孙福安是他在南楚的接头人。
  乌桓死后,影阁在南楚的势力便群龙无首。
  可这块玉佩,这个神秘的黑袍女人……
  孙福安见的,根本不是乌桓!
  乌桓或许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一个高级的杀手头目。
  而在他背后,在整个影阁的顶端,还有一个真正的操控者!
  一个被我们所有人忽略的“母体”!
  每月初七,皇陵东松林……一个女人……
  我猛然抬头,望向冰冷的北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我们一直以为在清扫一棵大树的枝叶,却从未想过,这棵罪恶之树真正的根,根本就不在南楚,它一直深深地扎在……扎在北燕的皇室深处!
  滔天的怒火与彻骨的寒意在我胸中交织。
  原来,父亲的死,三千袍泽的冤魂,这一切的源头,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可怕。
  我缓缓转身,再次面向台下万千百姓。
  我摘下腰间的将军令,那枚象征着沈家军荣耀与传承的令牌,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我,沈知夏,生为大楚之将,死为大楚之魂!”我的声音在夜风中激荡,“但从今日起,我这柄剑,这杆枪,不再只为守护疆土而战——更要为这朗朗乾坤下的真相而战!”
  “为真相而战!”
  不知是谁,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千上万的火把被点燃,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在南楚城外倒流奔涌。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坚毅的脸,也映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电。
  楚慕之派来的宫中使者正牵马立于一旁,我勒住缰绳,对他冷声道:“回去告诉陛下,南楚的冤案已了,但天下的公道未明。我要亲率‘夜枭’,再赴北燕!”
  使者面露难色,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是。
  我不再看他,从马鞍旁的皮囊中抽出一幅崭新的北燕堪舆图。
  在跳跃的火光下,我用指尖蘸着萧景珩留在石板上的血迹,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了一个圈。
  那不是戒备森严的军营,也不是险峻的关隘,而是一座位于北燕皇宫深处的宫殿。
  “静妃殿。”
  我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血色在我指尖晕开,仿佛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
  “姑姑,倘若你还活着……”我望着那座被血圈起来的深宫,一字一句,是对过去的诀别,也是对未来的宣战。
  “这一次,我沈知夏,绝不再认你。”
  马蹄踏碎了脚下的寂静,南楚的夜风卷着祭坛的烟火气,吹向巍峨的宫城。
  我知道,这一夜还远未结束。
  皇城深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等着我,等着我给他一个交代,也等着我,向他要一个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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