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先帝旧臣还没死,那就一个个挖出
作者:七煞簿
北风卷着残雪,抽打在车帘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自南楚忠烈祭结束已有三日,我率领亲兵卫队,正行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
车厢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冰。
柳如烟悄无声息地递上一封信,信封是寻常的牛皮纸,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印记。
我展开信纸,一行瘦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赵德全每月初七夜必焚香北拜,口念‘老奴不负先帝托付’。”
赵德全。
这个名字像一根尘封多年的毒刺,瞬间刺破了我记忆的帷幕。
二十年前,他曾是先帝身边最得宠的内廷总管,掌管着传达圣意的印信。
我凝视着那陌生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原来他还活着,还觉得自己是个忠奴。”
“将军,”一旁的陈子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与我如出一辙的寒光,“此人掌过内廷印信,当年那道构陷沈家的伪诏,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他的手。”
是啊,绕不过。
伪诏之所以能成为伪诏,便是因为它盖着以假乱真的玉玺印章,走完了所有明面上的流程。
而赵德全,就是这流程中最关键的一环。
我将密报缓缓合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纸张在我手中,仿佛不是一张薄纸,而是开启真相之门的钥匙。
“子安,”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不必全速返京了。我们去皇陵走一趟。”
他微微一怔,我补充道:“不是去祭祖,是去挖坟。”
一道加急奏疏八百里驰入京城,直抵御书房。
我以“先帝托梦,言及陵寝不安,欲亲往巡查,整肃陵卫,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为由,向当今圣上楚慕之请旨,巡视皇陵三日。
这个理由荒诞,却又无懈可击。
孝道大过天,尤其是在我刚刚为南楚立下赫赫战功之后,无人敢在此事上置喙。
楚慕之的朱批很快下来,一个“准”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不仅如此,他还特许我调阅陵卫的所有名册档案,便宜行事。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我这尊杀神为何突然对皇陵的风水产生了兴趣。
唯有陈子安一语道破天机:“将军这是要从死人嘴里,问出活人的罪。”
临行前夜,宫中却来了密召。
楚慕之在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单独见了我。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们二人。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铜牌,递到我面前。
铜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样式古朴。
“这是先帝亲军‘鹰卫’的信物,当年,你父亲也曾持有一枚。”楚慕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悠远,“皇陵之内,盘根错节,有些老东西未必会卖你的账。若遇死局,可亮此牌。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我握紧铜牌,那金属的冰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我没有问他为何帮我,也没有问他知道多少。
我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我为他稳固江山,他为我行个方便,仅此而已。
皇陵坐落于京城西山,终年笼罩在肃穆与阴沉之中。
我抵达之后,并未急于发难,而是以巡查为名,每日亲自查验守陵太监和陵卫的轮值记录、采买清单,一副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模样。
陵卫指挥使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对我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三天下来,我几乎将皇陵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底细都摸了个遍。
终于,在一本积满灰尘的旧档中,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本记录着守陵太监日常起居的簿册上,清晰地记载着:内务府退下来的老太监赵德全,每逢朔望之日,必会独自进入陵园深处的“静思阁”,待足半个时辰。
静思阁,名义上是供守陵人静心悔过之地,实际上早已荒废多年。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监,雷打不动地去一个废弃的阁楼,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当夜,月黑风高。
我命陆远舟率领五十名精锐亲兵,将静思阁方圆五里之内全部封锁,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而我,则换上了一身最低等的洒扫宫女的粗布衣衫,用锅底灰抹花了脸,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夜间清理陵园的队伍。
静思阁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料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我避开所有巡逻的耳目,如一只狸猫般潜入阁楼。
借着从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我仔细敲击着每一寸墙壁。
终于,在供奉先帝牌位的神龛后方,我听到了一声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空洞回响。
我拔出随身的匕首,沿着墙缝小心翼翼地撬动,一块与墙壁颜色别无二致的暗格挡板应声而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盒。
我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册残卷。
封皮已经泛黄,但那几个字却依旧清晰——《先帝起居注》。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本该是随着先帝下葬的绝密之物,为何会有一册残卷藏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翻开,一页页地寻找。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那段足以颠覆一切的记载。
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字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底:“七月初三,赵监呈伪证于御前,帝怒而默许,曰:‘’”
沈战可死,南楚不可乱。
好一个“不可乱”!
原来我父亲的赫赫战功,我沈家满门的忠烈,在先帝的眼中,竟是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局”随时舍弃的棋子!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中泛起一股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恨意。
第二日,我以“整顿陵务,清查冗员”为由,召集了皇陵所有管事以上的太监、官员在明堂训话。
气氛庄严肃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知我这位新官上任的将军要烧哪一把火。
我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的脸,最终,定格在队列末尾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皱的老太监身上。
“赵德全。”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老太监的身体猛地一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老奴……老奴在。”
我没有立刻发难,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缓缓走下台阶,踱步到他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赵公公,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是谁亲手烧了沈将军递上来的那封密令原件?”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惊恐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给他机会,猛地将那页起居注的残页拍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先帝可以为了他的江山犯错,”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响彻整个明堂,“但你,一个奴才,没有资格跟着错一辈子!”
赵德全死死盯着那张残页,仿佛看到了什么索命的厉鬼。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发出了凄厉的哭嚎:“我……我没有……我只是奉命行事啊!将军饶命!饶命啊!”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对陆远舟下令:“此人蛊惑人心,秽乱陵寝,按律当诛。拖下去。”
赵德全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我没有留下活口,因为他的证词,已经写在了纸上。
当夜,我将那本起居注残卷交给了陈子安,命他连夜抄录十份,用最快的渠道,一份送往都城御史台,一份送往已故太傅李文昭的旧宅,一份送往南楚驻京使馆,其余七份,则分别送往天下最有名的三大书院和四家大报馆。
我要让这被掩盖了二十年的“真相”,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方式,传遍南楚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的当晚,皇陵静思阁突发大火,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等到陵卫手忙脚乱地将火扑灭,整座阁楼连同里面所有的“旧档”,都已化为一片焦炭。
第二天,京城内外,流言四起,版本各异,但核心都指向了一点:“沈将军之冤,连先帝的在天之灵都藏不住了!天降大火,是在示警啊!”
返京的马车上,我终于拿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本手稿。
这本手稿我已看过无数遍,上面记录了他对当年朝局的分析和对几个政敌的怀疑。
可这一次,当我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的目光却被页脚处一行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蝇头小字给吸住了。
那行字,仿佛是父亲在极度匆忙和危险的情况下写下的。
“幕后之人,非为权,而为燕。”
我浑身一震,猛然抬头,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父亲……你当年追查的,根本不是南楚的内斗,而是来自北燕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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