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密令出使，我伪装成商队护卫

  营帐的油灯下，我最后一次擦拭着我的佩剑“惊鸿”。
  剑身映出我此刻的脸，平凡无奇，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模样。
  这副面孔属于“阿夏”，一个行走江湖、为求生计而投身商队的女护卫。
  而我真正的身份——大楚皇帝楚慕之座下最锋利的暗刃，沈知夏，早已被层层伪装深埋心底。
  指腹轻轻摩挲着楚慕之亲手交给我的那封密信，信纸的质感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帝王的决断。
  南楚有叛徒，与西齐勾结，意图动摇国本。
  这寥寥数字，背后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血腥气息。
  我的任务，就是化身“阿夏”，顺着老吴这条商路，潜入西齐边境，将那只藏在暗处的鬼揪出来。
  “阿夏，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一整天的路呢！”帐外传来老吴憨厚的嗓音。
  我扬声应下，将“惊鸿”收回朴实无华的剑鞘，心里却毫无睡意。
  楚慕之信我，我便不能负他。
  叛徒……我脑中闪过朝中几位手握兵权的将领面孔，心头一阵沉重。
  希望，不要是我所想的那样。
  商队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颠簸了数日，终于抵达了西齐的边境关卡——燕回关。
  高耸的关墙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两国之间，气氛肃杀。
  守城的西齐士兵个个面色冷峻，盘查得异常严苛，比我们来时听说的还要严上三分。
  轮到我们时，一名看似小头目的军官接过了老吴递上的通关文书，目光却像鹰隼一样，在我们几个护卫身上来回扫视。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腰间的佩剑上时，骤然一凝。
  “站住。”他声音冰冷，伸手拦住了我，“一个护卫，用这么好的剑？解下来我看看。”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按照预演过无数次的剧本，微微躬身，左手按住剑柄，右手递上我的身份文牒：“官爷，这是小女子吃饭的家伙。江湖险恶，没把好兵器防身，怕是早就没命了。”
  他接过文牒，眼神依旧锐利：“看你的身手，不像普通护卫。你是练家子？”
  这句话问得极有技巧，答是或不是，都可能引来更深的盘问。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顺势撩起右臂的袖子，露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我去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此刻却成了我最好的伪装。
  “官爷说笑了，”我故作无奈地苦笑一声，“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前些年不懂事，跟人起了冲突，险些把这条胳膊都废了。如今旧伤未愈，力气大不如前，才更要依赖这把剑壮壮胆子。”
  我的说辞天衣无缝，伤疤更是铁证。
  那军官盯着伤疤看了半晌，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似乎没找出更多破绽。
  然而，就在他准备挥手放行的一刹那，我从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张脸……我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南楚为西齐使团举办的国宴上，他就站在西齐使臣的身后，职位绝非眼前这个小小的关卡军官。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本该在西齐都城的核心人物，却出现在边境盘查来往商旅？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在找人。
  而且，他们有目标的找。
  或许，他们已经收到了风声，知道大楚会派人前来查探。
  他冷哼一声，将文牒丢还给我：“滚吧。”
  我低头谢过，随着商队缓缓入关。
  背对着他，我的后心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趟西齐之行，从踏入边境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进入西齐的第一座城池“朔方城”，老吴轻车熟路地将商队带到了一家名为“四海通”的驿站。
  这里是南来北往商客的聚集地，表面上看起来热闹非凡，但我敏锐的直觉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驿站的伙计眼神太过锐利，不像普通下人；角落里几个喝酒的壮汉，看似闲聊，实则耳听八方，警惕着每一个新进来的人；就连那掌柜的算盘，拨动的节奏也似乎暗含某种规律。
  这里，根本不是驿站，而是一个情报交汇的据点，一个西齐细作的巢穴。
  老吴为人忠厚，并未察觉异常，只当是生意人的落脚点。
  这反而为我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当夜，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暗哨，潜入了掌柜的账房。
  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铜臭混合的味道，我无心他顾，直奔那几本厚厚的账册。
  快速翻阅之下，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账册，表面记录的是布匹、茶叶、瓷器的买卖，但其中几笔与“北地铁矿”、“军用弩弦”等物资相关的交易，数额巨大，且交易对象一栏，赫然用暗语写着几个大楚边防将领的姓氏！
  李将军……王参将……这些都是在南楚边境手握重兵之人！
  证据确凿，我的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正想将这几页撕下带走，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账房而来。
  我立刻将账册归位，身形一闪，如壁虎般紧贴在房梁的阴影之中，收敛了全部气息。
  门被推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正是白日里那个见过我的掌柜。
  而另一人……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燕回关那个盘查我的军官！
  只听掌柜的低声问道：“大人，都查过了，这几日入关的商队里，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那军官冷笑一声：“‘影子’传信，说楚慕之派了最顶尖的密探前来，代号不详，但必定身手不凡。一个顶尖密探，又岂会让你轻易看出破绽？继续盯紧了，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不像的。”
  “是。大人，‘黑狐’大人那边……”
  “黑狐大人自有安排。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网撒开，等着鱼儿自己撞上来。”
  他们的对话让我心惊肉跳。
  “影子”，是潜伏在我大楚朝堂的那个叛徒的代号么？
  而“黑-狐”，听起来，似乎是西齐在朔方城间谍网的头目。
  我屏住呼吸，直到他们离开，才悄然返回自己的房间。
  手中没有拿到实质的证据，但却得到了两个关键的代号。
  被动等待不是我的风格，我必须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第二天，在驿站大堂吃饭时，我故意装作喝多了几杯，和同桌的护卫吹嘘起来。
  “兄弟们，这趟活儿干完，哥哥我带你们去干一票大的！”我拍着胸脯，大着舌头嚷嚷，“我有个路子，听说最近有人在黑市上高价收购咱们大楚的边防舆图，一张图，这个数！”
  我伸出五根手指，醉眼惺忪地晃了晃。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但我知道，我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装作不胜酒力，趴在桌上酣睡。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碰了我的胳膊一下。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冲我歉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很快，但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走后，我的桌角下，多了一枚小小的铜牌。
  我心中一凛，待周围无人注意，迅速将铜牌收入袖中。
  回到房间，摊开手心，只见铜牌冰冷，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两个字——黑狐。
  是他！
  我竟然这么快就引出了西齐间谍的头目！
  这既是巨大的成功，也意味着无边的危险。
  这枚铜牌，是邀请，更是试探。
  当晚，夜色如墨。
  我按照铜牌背面刻着的简易地图，来到了城南一座废弃的院落。
  院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死寂和腐朽的气息。
  我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后墙，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然而，就在我双脚落地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的灯笼，竟在同一时间亮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墙头、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手持利刃，将我团团围困在中央，断绝了所有退路。
  一个冰冷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声从正屋里传了出来：“阿夏姑娘，身手果然不凡。不过，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我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反包围的陷阱。
  他们早就识破了我的伪装，白天的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引我进入这个绝地。
  我迅速退至墙角，将后背交给坚实的墙壁。
  右手依旧按着“惊鸿”，左手袖中的短弩却已悄然滑入掌心，冰冷的机括给了我一丝镇定。
  我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周围的敌人，最后落在正屋紧闭的门上，声音比夜风更冷：“想留我？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的火油味忽然弥漫开来。
  我眼角一瞥，只见几个黑衣人竟提着油桶，将刺鼻的火油泼满了整个院落的地面。
  “本事我们有的是，”屋内的声音充满了残忍的笑意，“对付大楚皇帝的暗刃，自然要用些特别的手段。让你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想必也是一种荣耀吧？”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支燃烧的火箭呼啸着从屋顶射下，精准地落在我脚下的火油之上。
  轰——！
  火光骤然爆起，熊熊烈焰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个院子，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将我死死困在中央。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的眉毛点燃。
  四面楚歌，烈焰焚身。
  我被困在火海之中，耳边是火焰爆裂的噼啪声和敌人得意的狂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眼神却愈发冰冷。
  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夜，看来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