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伪造文书案，谁在背后布局？

  烛火在帅帐中跳跃，将我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如同我此刻翻涌的心绪。
  我将那份足以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伪造军令平铺在案上，指尖一寸寸地划过纸面。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是御赐的松烟墨，就连那方鲜红的兵部大印，无论是篆刻的纹路还是印泥的色泽，都与真品别无二致。
  伪造者的用心之深，技艺之高，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若非我天生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恐怕此刻早已依令行事，踏入那为我精心准备的死局。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文书的末尾，那一行提及“南楚使节”的字迹，写得龙飞凤舞，却成了整份文书上最致命的破绽。
  南楚使节？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记得清清楚楚，三日前的清晨，正是我亲自在城门外，目送他们一行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踏上返国的官道。
  一份昨日才签发的军令，如何会提及早已离京数日之人？
  时间，这是他们百密一疏的死穴。
  “来人！”我沉声喝道。
  副将林风应声而入，见我神色凝重，立刻屏息垂首：“将军有何吩咐？”
  “立刻派人去驿馆，给我调取南楚使团离京当天的所有记录，特别是出入京城的准确时辰！要快！”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遵命！”林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疾步而出。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帐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我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着。
  伪造兵部军令，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对方既然敢做，就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会轻易让我抓住把柄。
  这背后，必然牵扯着一张我无法想象的巨大利益之网。
  而我，沈知夏，不过是这张网上，他们急于清除的一只螳螂。
  不到半个时辰，林风便带着一身寒气返回，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异与后怕：“将军，您料事如神！驿馆记录明确记载，南楚使团确已于三日前辰时离京，与这份文书记载的时间，整整差了两天！”
  我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却没有让我感到丝毫轻松。
  这仅仅是第一步。
  “送文书来的人，查得如何？”
  “已经审问过了。”林风压低了声音，从怀中取出一份口供，“是咱们外营的一个新兵，名叫王五。他说昨日傍晚，有一个自称是‘礼部差役’的人在营门外叫住他，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务必亲手将这份‘紧急军令’送到将军您的帐中。我已派人核对过王五的供词，他入伍不久，家世清白，胆小怕事，不像是会参与这种阴谋的人，应当是被人当了棋子。”
  “礼部差役？”我接过供词，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派一队精锐，去礼部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林风领命，但片刻后又折返，脸色极为难看，“将军，属下刚才已经派人去过了……礼部那边回报，说他们衙门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但昨夜便称家中急事告假，至今未归，派人去他家中查探，已是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死无对证！
  对方的动作如此迅速，显然是早有预谋，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我正陷入沉思，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低声通报：“将军，贺大人深夜来访。”
  贺大人？
  我心中一动。
  贺大人是御史中丞，为人刚正不阿，也是朝中少数不属于任何派系，只忠于陛下的孤臣。
  他深夜至此，绝非寻常。
  我立刻起身相迎：“快请。”
  贺大人身着便服，步履匆匆地走进帐内，他挥手示意亲兵退下，待帐帘落下，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沈将军，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份伪造的军令？”
  我心中一惊，此事我封锁得极为严密，他竟能知晓？
  我没有否认，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贺大人看懂了我的眼神，叹了口气：“将军不必疑我。此事恐怕牵涉到了南楚使团，他们恐怕是想借刀杀人，在离京前布下了这个局，好让大齐内乱，他们坐收渔利。而能在暗中调动他们，又能轻易将文书送入你军营的人，其心可诛！”
  他的话，与我的猜测不谋而合。
  我点了点头，郑重道：“贺大人所言极是。我正愁线索中断，不知如何追查，正要请贺大人协助。”
  “协助是自然。”贺大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郑重地递到我面前，“这是陛下给你的密令。陛下早已察觉朝中暗流涌动，对南楚使团的异动也有所警惕。他相信你，准你彻查此案，无论牵涉到谁，一律先斩后奏！”
  我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密令，心中巨震。
  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更是楚慕之给予我的信任与利剑！
  有了它，我便无需再束手束脚！
  次日清晨，我手持密令与所有证据，快马入宫。
  御书房内，楚慕之身着一袭玄色龙袍，面色沉静地坐在案后，听我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文书的破绽到消失的差役，再到贺大人的提醒，一一详尽陈述。
  整个过程中，他未发一言，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直到我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沈知夏，你觉得，是谁主使？”
  这个问题，比任何证据都更加致命。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回禀陛下，虽无确凿证据，但能轻易调动南楚使团的资源，又对我军中事务了如指掌，还能精准地买通礼部差役，将这盘棋下得如此天衣无缝之人，放眼整个朝堂，除了萧景珩身边的亲信，臣想不出第二个人。”
  萧景珩，当朝太傅之子，手握京城卫戍大权，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此言一出，无异于直接向他宣战。
  楚慕之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他沉吟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为了朝局的稳定而选择息事宁人。
  然而，他最终停下了敲击，抬眸看我，无论查到谁，涉及到谁，皆可先审后奏，朕给你这个权力！”
  我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立刻叩首谢恩：“臣，领旨！谢主隆恩！”
  当我再次站起身时，眸光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楚慕之给了我一把最锋利的刀，但握着这把刀，是斩断黑手，还是伤及自身，全看我自己的本事。
  这场我与萧景珩之间的较量，已经从暗处的角力，彻底摆上了台面。
  走出威严的皇宫，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我冰冷的铠甲上。
  我抬头望向那无垠的天际，那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密令，喃喃自语：“萧景珩，这次，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我正准备翻身上马，返回军营部署下一步的行动，副将林风却神色紧张地从一旁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将军！”他将一封信递到我面前，气息微喘，“刚刚，就在宫门外，有个戴着斗笠的陌生人将这封信塞给我，说……指名要亲手交给您。”
  我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三个字：沈将军亲启。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白的纸，纸上寥寥数语，字迹陌生而潦草。
  我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