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边关急报，战鼓再响

  金殿的蟠龙柱在晨光里投下深影，我盯着传旨官手里那卷染了血渍的急报，耳中嗡嗡作响——“北燕十万大军已越过雁门关，前锋直逼镇西城！”
  “荒唐！”老臣张阁老的茶盏“当啷”摔在青砖上，“雁门关守将不是说能守三月？”
  “守将昨日殉国了。”传旨官的声音发颤，“信鸽腿上绑着半块虎符，镇西城此刻只剩三千残兵。”
  殿中瞬间乱作一锅沸粥。
  有人揪着朝服喊“增兵”，有人扯着胡子骂“误国”，我盯着御案后楚慕之沉如水的眉眼，喉间泛起铁锈味——三年前北燕犯边时，父亲就是带着三千人守了七天七夜，最后被污蔑通敌...
  “沈知夏。”
  楚慕之的声音像根银针，精准刺破喧嚣。
  我抬头，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你可愿领兵驰援？”
  “臣——”
  “陛下！”兵部尚书陈延突然跨出两步，朝珠在腰间撞出脆响，“沈统领初掌羽林，根基未稳。
  边关局势复杂，若有闪失...“他扫我一眼，”恐动摇京畿防务。“
  我攥紧腰间虎符，指节发白。
  陈延的儿子上月刚在南楚王府喝了三日接风酒，这是我昨日让暗卫查到的——好个“根基未稳”，分明是有人怕我再掌兵权。
  “陈大人说得是。”左丞相抚着长须点头，“羽林军乃京中命脉，不可轻动。”
  “命脉？”我冷笑一声，上前两步，靴跟碾过张阁老的茶渍，“三年前北燕破玉门关，京中命脉可曾救过玉门关百姓？
  镇西城的百姓现在正跪在地窖里啃树皮，等的是羽林军的旗帜，不是你们案头的茶盏！“
  陈延的脸涨成猪肝色：“沈统领这是...要抗旨？”
  “臣不敢。”我垂眸行礼，指甲掐进掌心，“但臣愿立军令状——若三月内收不回镇西城，提头来见。”
  楚慕之的目光扫过我腰间的虎符，又扫过陈延发颤的官靴，突然笑了：“准了。”他叩了叩御案，“但陈卿说的也有道理，沈卿需得...让陈卿安心。”
  退朝时已近未时，宫门外的槐树叶被晒得卷了边。
  我站在影里摸出帕子擦汗，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是绣着云纹的官靴，是萧景珩惯常穿的鹿皮短靴，带着点踏过青砖的闷响。
  “知夏。”他声音哑得像砂纸，“陈延昨日去过王府。”
  我转身，看见他玄色官袍下摆沾着草屑，眼尾的青更重了。
  从前他最厌这些琐碎，如今倒学会当说客了？
  “王爷是来替陈大人求情的？”我扯了扯嘴角，“还是说...你也想让我困在京城？”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我嫁给他时，他嫌老气扔在妆匣里的羊脂玉。“北燕...不好打。”
  “所以王爷怕我死在战场？”我凑近两步，看他瞳孔骤缩，“还是怕我活着回来，揭穿更多秘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当年休书是我错了...”
  “松手。”我甩开他的手，袖中短刃抵住他掌心，“王爷该怕的不是我记仇，是我查下去，会查到谁在给北燕送粮。”
  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转身要走，却听见他低低说：“陈延的儿子...收了北燕的地契。”
  夜漏初上时，我翻进南楚王府后墙。
  月洞门的铜锁锈得厉害，我用匕首一撬就开了。
  萧景珩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他伏案的影子——他在看那本父亲留下的《六韬》？
  我当年偷偷抄录时，他嫌字丑烧了半本。
  案头烛火噼啪爆了个花，我将密信压在《六韬》下。
  信里只有一句话：“陈延之子的地契在我手里，想保他，就让兵部放行。”
  出门时正撞上端着茶盏的老仆，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我腰间的剑，突然笑了：“姑娘长得真像沈将军。”
  我脚步顿住。
  老仆已经佝偻着背走了，茶盏里的茉莉香散在风里——父亲爱喝茉莉茶，说比沉水香干净。
  第二日早朝，陈延的官靴擦得锃亮。
  他跪在丹陛前，声音比昨日软了三分：“臣昨日思虑不周，沈统领武艺双全，正是驰援镇西的不二人选。”
  楚慕之扫我一眼，我垂眸忍住笑——萧景珩到底还是怕了。
  羽林军校场的日头毒得很，我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王统领第一个跨出队列，铁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末将愿随统领出征！”
  “末将也去！”高副尉拍着胸脯，“去年您教我们的‘雁行阵’，正该拿去砍北燕人的脑袋！”
  哄笑中，小林子从人群里钻出来，塞给我个油纸包。
  我打开一看，是半块烤红薯——他从前在王府当差时，总偷厨房的烤红薯塞给我。“统领...”他压低声音，“暗桩说北燕细作混在商队里，可能跟着大军走。”
  我捏了捏他的手：“替我谢过你师父。”小林子的师父是父亲旧部，当年救我出城的老卒。
  正午时分，校场响起号角。
  我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风卷起，露出腰间父亲留下的剑——剑鞘上的云纹磨得发亮，像他当年摸我头时的温度。
  “出发！”
  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
  出了城门三十里，我勒住马缰。
  王统领凑过来：“统领？”
  “有马蹄印。”我跳下马，指尖沾了沾地上的湿土，“新踩的，大概百人。”
  高副尉抽刀：“末将去砍了他们！”
  “不急。”我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分兵两路。
  你带两百人装成运粮队，走左边山谷。
  我带主力走右边，等他们跟上来...“我指了指山顶的巨石，”给他们个见面礼。“
  月上中天时，山谷里传来喊杀声。
  我伏在巨石后，看着那队骑兵冲进谷口——为首的人戴着北燕特有的狼头护颈，腰刀上镶着红珊瑚。
  “放！”
  滚石如暴雨般砸下，惨叫声混着马匹的嘶鸣炸响。
  我抽出父亲的剑，带着亲卫从山顶冲下。
  刀光过处，狼头护颈的主人栽下马，咽喉处还插着我射的羽箭。
  “统领！”王统领提着带血的刀跑来，“全歼了，没留活口。”
  我蹲下身，扯下那人身前的玉佩——羊脂玉，刻着北燕三皇子的私印。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这哪里是普通斥候？
  三皇子的人出现在前锋部队...
  山风卷起地上的血衣，我望着镇西方向的火光，突然想起小林子递的密信。
  北燕的细作，怕不只是混在商队里。
  “继续赶路。”我翻身上马，剑鞘撞在鞍桥上，发出清越的响，“镇西城...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