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潜踪觅迹,步步为营
作者:七煞簿
我盯着小林子提灯笼的手看了半夜。
他袖口那道新补的青布补丁,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白——昨日清晨我还见他穿的是月白短打,怎么转天就换了旧衣裳?
“阿福,”我对着窗棂轻叩三下,檐角蹲守的暗卫身影一闪,“盯着他,莫要打草惊蛇。”
子时三刻,我蹲在王府西墙的老槐树上,枝叶簌簌擦过脸。
底下那条青灰色身影果然摸了出来,小林子缩着脖子左顾右盼,灯笼被他压得很低,火光只够照亮脚边三寸地。
他走到后巷的老井旁,弯下腰作系鞋带状,指尖在井沿第三块砖缝里一勾,摸出个油纸包。
“给你的。”我从树上跳下来,靴底碾碎一片枯叶。
小林子吓得一蹦,油纸包“啪”掉在地上,月光照见里面半张染了朱砂的信笺。
他喉结动了动,灯笼晃得火苗直往上蹿:“副、副统?您怎么……”
“这是给谁的?”我弯腰捡起信笺,指尖扫过上面歪扭的字迹——和昨日在粮秣账册里发现的涂改痕迹如出一辙。
他额头的汗珠子大颗往下掉,沾湿了衣领:“是、是给王府外的一位旧友!他从前在厨房当帮工,如今娶了亲搬出去……”
“旧友?”我把信笺递到他面前,“那这位旧友,怎么会知道我要查三年前的粮秣账?”我故意把“三年前”三个字咬得极重,看他瞳孔骤缩,“明日去兵部,你且把这位旧友的住址记清楚了。”
他接过信笺时,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像条蚯蚓。
我望着他踉跄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袖中阿福刚塞来的纸条——“后巷老井,砖下有密道”。
第二日我便放出风声,说三日后要带小林子去兵部核对军籍。
傍晚我让亲兵套了辆青幔马车停在院门口,自己则换了身粗布短打,缩在柴房的粮囤后面。
子时的风裹着寒气往脖子里钻,我听见瓦砾轻响的刹那,反手扣住了那只从窗棂探进来的手。
男人闷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我点了他的哑穴,借月光看清他腰间——那串铜铃暗纹的钱袋,和前日在军需官尸体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说,谁派你来的?”我用匕首挑开他的衣领,锁骨处一道箭疤狰狞如蜈蚣。
他额角冒冷汗,嘴硬道:“我、我是卖货郎……”
“卖货郎会带着淬毒的匕首?”我用刀尖轻戳他的箭疤,“北境狼骑的箭伤,三年前西齐边境的战役,活下来的逃兵可不多。”
他浑身剧震,哑穴一解便竹筒倒豆子:“是陈先生!陈策陈先生让我来偷……偷您的调兵手令!他说您查粮秣的事坏了规矩,要断您的前程!”
我捏紧匕首,三年前那个总爱摸山羊胡的幕僚形象浮上来——他替萧景珩写的贺表曾被父亲夸过“字有铁骨”,如今倒成了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天刚擦亮,我便押着人去了王府正厅。
萧景珩正在用早膳,青玉碗里的小米粥腾着热气,见我拖人进来,筷子“啪”掉在案上:“沈副统这是何意?”
“王爷旧部。”我踢了踢地上的男人,“他说受陈策指使,要偷我的调兵手令。”
萧景珩的指节捏得泛白:“陈策早被我贬去西齐,如何能指使我的人?”
“那这是什么?”我从男人怀里摸出块青铜令牌,虎纹刻得极深,背面“萧”字被磨得发亮,“您当年赏给亲卫的虎符,如今在他身上。”
他盯着令牌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盏砸在地上。
青瓷碎片溅到我脚边,他声音发哑:“陈策走时,确实求过我一块令牌……”
“王爷可知,他走前两个月,粮秣损耗开始变多?”我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您当他是弃子,可他早勾搭上了北燕细作。”
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统领撞开门,腰间佩刀震得哐哐响:“末将刚带人搜了卫队偏院,在马厩底下挖出二十箱发霉的军粮!还有这——”他扔来个布包,里面滚出十几枚北燕通宝。
他冲我抱拳道:“从前末将只当您是靠圣宠上位的女子,今日才知,沈副统是真把心掏出来喂这支部队!往后王府卫队,唯您马首是瞻!”
我接过布包,北燕通宝的铜锈沾了满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陈策的密信、北燕的通宝、萧景珩的虎符,所有线索在我脑子里串成一条线:有人想借王府卫队的手,把水搅浑,好削弱我在军中的根基。
傍晚我在案头写折子,烛火映得“北燕细作”四个字墨迹未干,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小林子捧着个朱漆匣子跑进来,匣子上盖着兵部的火漆:“副统,宫里快马送来的调令!”
我拆开调令,墨迹未干的“即刻回京述职”七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窗外的风掀起案上的纸页,吹得北燕通宝骨碌碌滚到脚边。
我弯腰捡起那枚铜钱,指腹磨过背面的燕纹,嘴角慢慢扬起笑。
“备马。”我对门外候着的阿福说,“天亮启程。”
月光爬上屋檐时,我站在院门口望着漫天星子。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的一声,像敲在我心口。
入京的路我走过无数回,可这回,我腰间挂着虎符,袖中藏着证据,倒要看看,是谁急着要见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