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御前比武，锋芒毕露

  车轮滚滚，碾过通往天子脚下的青石官道。
  我端坐于车厢之内，身侧是此行同赴京城述职的林将军。
  他戎马半生，鬓角已染风霜，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担忧与期许的复杂目光看着我。
  “知夏，”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圣上破格召你一个女子入京，这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无尽的风险。你要记住，皇城这潭水，远比北境的冰河更深，更冷。行事务必三思，步步谨慎。”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真实情绪。
  谨慎？
  我当然会谨慎。
  但我心中燃烧的，却并非畏惧，而是一股压抑已久的渴望。
  这是我的机会。
  一个彻底摆脱“宣王弃妇”这个耻辱烙印的机会，一个不再作为他人棋子，真正凭自己手中长枪，走向这大楚权力之巅的机会。
  宣王萧景珩，那个曾是我夫君，却为了权势将我弃如敝屣的男人，他以为把我逐出王府，发配到黄沙漫天的边关，就能让我自生自灭。
  他错了。
  边关的烈风吹硬了我的筋骨，敌人的鲜血磨利了我的枪尖。
  如今，皇帝的一纸诏书，将我从那片他以为的“绝地”，直接拉到了他汲汲营营、梦寐以求的权力中心。
  我倒要看看，当我们在朝堂之上再见时，他会是何种表情。
  马车穿过厚重的城门，最终停在了巍峨的宫门前。
  甫一入宫，我便感受到了无数道或探究、或轻蔑、或充满敌意的目光，像无形的芒刺，从四面八方扎来。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看，那就是沈知夏，一个女人家，竟也封了将军？”
  “听说在北境小打小闹赢了几场，不知是真是假，怕不是林将军为了提拔亲信，夸大了战功。”
  “女子统兵，成何体统！简直是我大楚的笑话！”
  这些声音，我充耳不闻。
  我只是挺直了脊背，跟在林将军身后，目光平视前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我知道，任何言语的反驳都是苍白的，唯有实力，才能让这些只会动嘴的朝臣闭上他们的尊口。
  果然，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一名身着御前侍卫服饰的魁梧男子忽然出列，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手中按着腰间的刀柄，朗声道：“末将张奎，久闻沈将军威名，不知沈将军可敢与末将当众比试一场，也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巾帼先锋’的真正实力？”
  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百官们停下议论，脸上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这显然是一场蓄意的刁难，意在给我一个下马威。
  若我应战，输了便是奇耻大辱；若我怯战，更会坐实他们心中“女子无能”的偏见。
  我抬眼，看着他那张写满“你不敢”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愿闻其详。”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怯懦。
  我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张奎的预料，他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好！有胆色！比试简单，你我兵刃见真章，谁先落地或兵器脱手，谁就算输！”
  “可以。”我淡淡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却又不容置疑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哦？竟有如此热闹之事？朕也想看看，这位屡创奇功的巾帼先锋，究竟有何等惊人手段。”
  众人闻声大惊，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我与林将军亦转身行礼。
  只见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那人身形挺拔，龙行虎步，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当今大楚的天子，楚慕之。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兴味盎然。
  他没有阻止这场比试，反而像是默许了这场闹剧。
  我心下了然，这不仅是御前侍卫的挑衅，更是皇帝对我的一场当众考核。
  很好。我正需要一个这样的舞台。
  片刻之后，殿前的空地上，我与张奎相对而立。
  他选择了一对沉重的精钢双戟，舞动起来虎虎生风，显然是走刚猛路子的练家子。
  而我，只提着一杆随身携带的银枪。
  “沈将军，你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张奎试图用言语扰我心神。
  我没有理他，只是将长枪挽了个枪花，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得凌厉而专注。
  比试开始的鼓声一响，张奎便发出一声爆喝，挥舞着双戟如同一头猛虎，朝我猛扑而来！
  戟风呼啸，势大力沉，卷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我的发丝。
  围观的官员中已经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似乎已经预见了我被一招击溃的狼狈模样。
  然而，我并未与他硬撼。
  我脚尖轻点，身形如一片飘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滑开，轻松躲过了他势在必得的一击。
  张奎一击落空，怒吼着转身，双戟横扫，招式大开大合，一时间，场中尽是他的戟影，密不透风。
  我却如同风中之柳，浪里之舟，在他的狂攻之下，不断地腾挪、闪避、游走。
  我不急于进攻，只是用轻功与他周旋，冷静地观察着他每一招每一式的轨迹。
  他的力量很强，但破绽也同样明显——太过依赖蛮力，回气转招之间，总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我要等的，就是那个瞬间。
  在连续抢攻了十几招后，张奎的气息已经开始粗重，他的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被我闪过，他急于回防，左手的戟回收时，腋下空门大开，那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
  就是现在！
  我的眼神骤然一凝，脚下步伐变换，前一刻还如鬼魅般飘忽的身形，在刹那间化作一道离弦之箭！
  一直被我引而不发的长枪，此刻终于动了。
  “穿云箭！”
  我低喝一声，人随枪走，枪随人动，所有的力量与速度都凝聚于枪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我的身影已经与张奎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张奎还保持着挥戟的姿势，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而我已经收枪而立，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长枪的枪尾轻轻顿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全场一片死寂。
  张奎缓缓低下头，只见我的枪尖，正稳稳地、精准无比地停留在他咽喉处护甲的缝隙之间，再进一分，便能刺穿他的喉咙。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手中的双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我……我输了。”他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直到此时，周围的百官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惊天的哗然之声！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蔑，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忌惮。
  一招！
  仅仅一招，就制服了以勇武著称的御前侍卫！
  这份眼力、这份速度、这份精准，简直骇人听闻！
  我收回长枪，对张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而后转向龙椅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拱手。
  皇帝楚慕之的”随即，他微微颔首，那是一种上位者发自内心的赞许。
  比武的风波过后，楚慕之单独召见了我。
  在御书房内，没有了旁人，他身上那股慵懒之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深沉。
  他没有再提比武之事，而是直接询问边关的战况与防务。
  我早有准备，将北境的地形、兵力部署、敌军动向、以及我设想中的战术布局，一一条理清晰地讲述出来。
  从粮草的调度到斥候的安排，从阵法的克制到奇兵的运用，我讲得细致入微，逻辑缜密。
  楚慕之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案，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待我说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头道：“若非亲耳所闻，朕实难相信，如此精妙的布局，竟出自你一女子之手。沈知夏，你让朕刮目相看。”
  “皆是陛下与将士们信任，知夏不敢居功。”我垂首道。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试探道：“边关虽要紧，但京城禁军之中，也缺你这样既有武勇又有智谋的将才。若朕调你入禁军，你可愿？”
  我的心猛地一跳！
  禁军！
  那是拱卫京畿、护卫君王的核心力量，是真正的天子亲军！
  他竟想将我调入如此重要的位置？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拱手沉声道：“但凭陛下差遣，知夏万死不辞！”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我与小六走在返回驿馆的路上，白日里的荣耀与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敏锐直觉。
  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我脚步微顿。
  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跟随着我们，不远不近，显然是跟踪的好手。
  “姐，”跟在我身边的小六压低了声音，”
  “知道。”我神色不动，继续向前走，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小六又低声道：“气息很熟悉，像是……宣王府的人。”
  宣王府。萧景珩。
  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他还是没有放弃。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他随意打压、驱逐的弃妇。
  可惜，他不知道，从我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棋局的规则，就已经变了。
  回到驿馆，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皇帝的欣赏，百官的震惊，还有萧景珩那如影随形的窥探。
  这一切都预示着，京城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我沉思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我心中一动，推开窗户，只见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蜡丸。
  我取下蜡丸，捏碎外壳，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我将其展开，借着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字迹刚劲有力，内容却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封密信，来源不明，但内容却与今日御书房内皇帝的问话遥相呼应，甚至更加具体——圣心已决，三日后早朝，将下旨擢升我为禁军副统领。
  禁军副统领！
  这个职位，足以让我一步登天，但也意味着，我将正式站在整个京城权谋风暴的最中心，成为无数人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
  这封信，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恶意的警告？
  送来这封信的人，究竟是谁？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明忽暗。
  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风暴，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