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斩先锋,一战封名
作者:七煞簿
血腥气混着草木的焦糊味,被冰冷的夜风灌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我紧握着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耳朵却死死捕捉着主防线方向传来的厮杀声。
金铁交鸣之声已经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北燕蛮子们愈发猖狂的嚎叫。
糟了,防线快被撕开了!
我驻守的西侧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反倒成了此刻最清闲的地方。
可这份清闲,像一把钝刀子,正一寸寸割着我的心。
我,沈知夏,不想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枯等战败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绝望:“沈……沈什长!林将军有令!主防线被……被阿骨利率领的狼骑军凿穿,他们直扑中军大帐!将军命你……命你立刻率队从西侧山道绕后,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敌军!”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周围的弟兄们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以十人之力,去阻击敌军最精锐的狼骑军?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头儿,这……”小六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丝毫犹豫,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正面迎击是找死,但绕后并非全无生机。
北燕军突进太快,后方必然空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留两人守住隘口,万一我们失败,这里是最后的屏障。”我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其余人,跟我走!”
没有质疑,没有迟疑。
剩下的八名弟兄默默检查了兵刃,眼神从最初的惊恐,转变为一种被我感染的疯狂和决然。
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烂命一条,能拉个垫背的就不亏!
西侧的山道我曾为了绘制军图走过不下十遍,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处可以藏身的灌木丛,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们九人如黑夜中的幽灵,借着山脊的阴影,完美避开了一波又一波零散的北燕巡逻兵。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越靠近敌军后方,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重,甚至能听到伤兵痛苦的呻吟和战马不安的嘶鸣。
我们猫着腰,潜行到一处高坡,下方正是北燕军灯火通明的中军营地。
无数帐篷如星罗棋布,而最中央那顶装饰着狼头图腾的巨大帐篷,无疑就是阿骨利的帅帐。
此刻,大批的北燕士兵正被主战场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走,要么是去抢掠战利品,要么是去追杀溃兵,整个营地乱中有序,却也因此充满了破绽。
小六压低了身子,凑到我耳边,声音微不可闻:“头儿,我们只有九个人,真要冲进去?那可是狼窝啊!”
我没有看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顶帅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面战场我们赢不了,但只要宰了他们的头狼,这群狼崽子,自然会乱。”
我撕下袍角,将脸上的血污抹得更均匀些,又抓起一把泥土撒在盔甲上,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其余八人有样学样,转眼间,我们九个就成了一支刚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南楚溃兵。
“听着,我们混进去,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顶狼头大帐。”我压低声音,下达最后的指令,“一会儿见机行事,一旦动手,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八个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九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营地走去。
沿途遇到的北燕兵只是轻蔑地扫了我们一眼,便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手下败将,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翻不起任何风浪。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我们越来越靠近那顶巨大的帅帐,帐内传出阿骨利粗野狂放的笑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正在庆功!
“站住!干什么的!”帐门口的两个亲卫拦住了我们,眼神警惕。
我身旁一个叫王大牛的弟兄最是机灵,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道:“军爷饶命,我们是来投降的!南楚的林扒皮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愿意为阿骨利将军效力!”
这番话似乎取悦了帐内的阿骨利。
他掀开帐帘,手里拎着一个酒囊,满脸醉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哦?一群没骨头的杂鱼,也配为我效力?”
他身后的几名北燕将领也跟着哄堂大笑,气氛轻蔑到了极点。
机会!
就在阿骨利大笑着,注意力最松懈的那一刹那,我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一直低垂的眼眸猛然抬起,杀气如实质般爆射而出!
“哪来的杂鱼!”阿骨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怒吼声刚刚出口。
但,太晚了!
我的脚尖在跪地的王大牛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瞬间越过两名目瞪口呆的亲卫,跃上了帅帐前的高台。
腰间的佩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匹练!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西瓜被利刃切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阿骨利那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怒交加的表情。
滚烫的鲜血从他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如同妖艳的血色喷泉,溅了我一身,也溅了身后那些北燕将领满脸。
三尺血光,染红了整个帅帐!
帐内帐外的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傻了,狂笑和喧哗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营地。
“阿骨利已死!”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同时飞起一脚,将阿骨利那具无头的尸体踹下高台。
紧接着,我转身冲向帐旁那面巨大的牛皮战鼓,抡起刀鞘,用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在混乱的北燕大营中骤然响起!
这鼓声,不是北燕的节奏,而是南楚军队发起总攻的信号!
“援军到了!我们的援军到了!”小六他们心领神会,扯着嗓子,用北燕语和南楚语交替嘶吼。
群龙无首的北燕军本就因主帅的暴毙而心神大乱,此刻再听到这代表总攻的鼓声,和那声嘶力竭的呐喊,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他们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只当是自己后路被抄,陷入了南楚大军的包围圈!
“援军!是南楚的援军!”
“快跑啊!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追杀抢掠的北燕士兵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他们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远处的主战场,苦苦支撑的林将军在听到这熟悉的鼓声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全军出击!反攻!”林将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咆哮。
南楚将士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听到反攻的号角,又看到敌军阵营肉眼可见的混乱,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他们怒吼着,从防线后冲杀出来,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瞬间逆转。
北燕大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连夜向北逃窜,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旗帜。
一场必败之战,竟被我这区区九人,硬生生扭转乾坤!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时,整个边境要塞都沸腾了。
林将军,这位素来以严苛著称的铁血将领,亲自走到我的面前。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条崭新的红绸,亲手为我披挂在满是血污的铠甲上。
然后,他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声音洪亮地宣布:“沈知夏,临危受命,斩将夺旗,扭转乾坤,功盖全军!自即日起,擢升为百人队什长,统领百人!”
话音落下,全军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沈将军威武!”
“沈将军!”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沈将军”,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崇敬、狂热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小六站在我身后,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激动得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仿佛在分享我的荣耀。
军中的孙婆颤抖着手为我包扎手臂上被流矢划开的伤口,她是我入伍时就认识的老军医,见惯了生死。
她一边上药,一边叹息着低语:“丫头,你这股狠劲儿,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儿,老婆子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二十年前,还没当上大将军的老将军。”
我的心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孙婆话里的深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快马自官道尽头狂奔而来,马上骑士身着大内禁卫的玄色飞鱼服,手持一面明黄色的令旗,神情肃穆,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中军帐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无视了包括林将军在内的所有人,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后,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圣旨到!”
尖锐的宣告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林将军也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躬身肃立。
那禁卫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丝楠木轴装着的明黄色卷轴,缓缓展开,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南楚边军有女将沈知夏,勇冠三军,智计无双,于北风关一役,阵斩敌酋,力挽狂澜。朕心甚慰,特召其即刻入京,另有重用。钦此!”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疑惑、羡慕、嫉妒……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怔在原地,披在身上的红绸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手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我却感觉不到。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反复回响——
皇帝亲笔手谕,点名召见……沈知夏!
我,一个边关小小的什长,不,刚刚晋升的百人队什长,为何会惊动九重宫阙之上的天子?
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恩宠背后,究竟是真正的赏识,还是……另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深渊?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战场,不再是这片金戈铁马的边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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