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夜淬锋,一箭惊鸿
作者:七煞簿
调入骑兵预备营的命令下来时,我正用冷水擦拭着手臂上新添的伤口。
冰冷的井水激得皮肤一阵紧缩,却压不住骨子里那股沸腾的战意。
预备营,离真正的战场又近了一步。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这里的训练强度是新兵营的数倍,每天清晨的负重越野,几乎要将我的肺给跑炸。
马背上的冲杀劈砍,更是对手臂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极致考验。
我底子薄,又是军中罕见的女兵,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或者说,笑点。
“嘿,看那娘们,马步扎得跟筛糠似的!”
“啧啧,说了女人就是来凑数的,力气小得跟猫一样,这刀能砍死兔子吗?”
粗俗的嘲讽如同淬了毒的芒刺,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响起。
我面无表情,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训练的动力。
白日里,我咬着牙跟上所有人的进度,哪怕肌肉早已酸痛到失去知觉;夜晚,当营房内鼾声四起时,我便悄悄溜到操场,借着篝火跳跃的微光,一遍遍重复练习着白天的刀法,将每一个动作都刻进骨子里。
小六心疼我,却又不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充当我的靶子。
他比我入伍早,身手扎实,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不足。
“知夏姐,你劈砍时手腕太僵,要学会用腰腹发力。”
“还有这步法,别光用眼睛看,要用身体去感受马的节奏,人马合一,才能真正发挥骑兵的威力。”
他甚至将我那些潦草的战术笔记重新誊抄整理,用他那粗糙却有力的字迹,在旁边添上了许多实战中的心得注解。
我捧着那本厚了不少的笔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冰冷的军营里,这份情谊,是我为数不多的慰藉。
转机,发生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深夜。
“咚!咚!咚——”
急促的警钟声划破夜空,凄厉得像是敌军的号角。
“敌袭!全员集合!”队率的嘶吼声在营地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忙脚乱,睡眼惺忪地抓起武器,慌乱地冲出营房。
黑暗中,人影攒动,咒骂声和甲胄碰撞声混成一团。
“快!去东面隘口!堵住他们!”
“不对!西边火光冲天,主力肯定在西边!”
嘈杂的指令让本就混乱的场面雪上加霜。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大脑飞速运转。
我没有跟着人流乱冲,而是第一时间攀上了旁边的瞭望哨塔。
夜色如墨,远处的火光确实在西面烧得最旺,但那火势……太过集中,更像是故意点燃的狼烟,意在吸引视线。
而东侧,地势平坦开阔,看似毫无动静,实则最适合骑兵大规模突进。
那一片沉寂的黑暗,反而透着最致命的杀机。
我立刻滑下哨塔,一把拉住正要往西边冲的小六,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别去西边,那是陷阱!东侧有伏兵!”
小六一愣,看着我笃定的眼神,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他立刻对自己相熟的几个弟兄吼道:“听沈知夏的!去东边!”
就在这时,东侧的黑暗中猛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敌军”如同鬼魅般从暗影中杀出,恰好与冲向西面的大部队形成了一个包抄之势。
若不是我们提前预警,此刻恐怕已经被拦腰截断,彻底溃败。
“是演练!”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冷汗。
“绕后!跟我来!”我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敌军”主力扑向我方大部队的空档,立刻带着小六等十余人,像一柄尖刀,从侧翼狠狠扎进了“敌军”的后阵。
我们这支奇兵的出现,瞬间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前方的袍泽们也迅速反应过来,掉头回援,两面夹击之下,“敌军”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林将军宣布演练结束,我们预备营以奇袭反杀获胜时,整个营地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嘲讽过我的老兵,此刻都用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和一丝敬畏的复杂目光看着我。
这一夜,我沈知夏的名字,第一次在预备营里有了不同的分量。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的崭露头角,也引来了更阴狠的报复。
刘五,那个当初在新兵营便处处与我作对,后来因我而被罚的队率,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也调来了预备营。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蛇,时刻寻找着下口的机会。
演练胜利的第三天,他便找到了机会。
他利用职权,将我夜间巡逻的岗位,从相对安全的南门,调换到了最偏僻、最危险的北岗哨位。
那里紧邻着黑风林,据说时常有野兽出没,曾经就有哨兵被野狼咬伤过。
“沈知夏,你不是能耐吗?那就去北岗好好表现表现,别给我们预备营丢人!”他皮笑肉不笑地将巡逻令牌丢给我,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
我心中警铃大作。
刘五这种人,绝不会只做这么简单的手脚。
他一定还有后招。
当夜,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只佩戴制式军刀,而是特意多准备了一捆浸满油脂的火把和一杆磨得锋利无比的长矛。
北地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北岗哨位孤零零地立在营地边缘,背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森林,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一阵不正常的“窸窸窣窣”声从林中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兽吼。
那声音不像狼嚎,倒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受到了惊吓。
我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撕裂了浓重的黑暗。
火光映照下,我清晰地看到,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红着眼睛,低头猛地朝我的哨位冲撞而来!
它身后不远处的树影下,似乎有几道人影一闪而过。
果然是圈套!
他们不是想用野兽直接杀死我,而是想制造一场“意外”,让我重伤,甚至被吓破胆,最终被逐出军营!
电光石火间,我来不及思考更多。
眼看那头疯牛般的野猪离我已不足十步,我没有选择躲闪。
哨位狭小,一旦躲开,身后的营帐便会遭殃。
我将火把狠狠插在地上,稳住下盘,瞬间摘下背上的弓,抽出一支箭矢,搭弦,拉弓如满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眼中只剩下那头野猪狂奔的身影,它身上每一块肌肉的抖动,每一次喘息的白气,都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箭矢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误地射中了野猪的左眼,并从眼窝深深贯入,直没至尾羽!
“嗷——!”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夜空。
那头狂奔的野猪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惯性让它又往前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在距离我不到三步的地方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和脑浆混杂着从它的眼眶中流出,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我手持长弓,静静地立在原地,冰冷的目光扫过刚刚人影闪过的树林。
那里,已经恢复了死寂。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闻声赶来的巡逻队看到这副场景,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地上庞大的野猪尸体和那支精准毙命的箭矢,再看看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太大波动的我,他们眼神里的震撼,比上次演练之后更甚。
第二天清晨,这件事惊动了林将军。
他亲自来到北岗,没有先问我,而是绕着野猪的尸体仔细查看。
他目光如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头野猪的后腿有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他指着一处不起眼的擦伤,沉声道,“而且,它倒地的位置,离营地太近了。受惊的野兽,第一反应是逃回密林,而不是直冲冲地撞向有火光和人气的营地。”
他又走到我昨夜的巡逻路线上,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
“巡逻路线也有问题,这里的脚印杂乱,明显有人为调整和引导的痕迹。”
林将军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赞许。
“你做得很好,沈知夏。处变不惊,箭术精准,是个好兵。”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冷着脸下令:“彻查此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营中,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残害同袍!”
将军一怒,雷霆万钧。
调查结果很快就水落石出,刘五和他那几个亲信的鬼蜮伎俩,根本经不起查。
人证物证俱在,刘五百口莫辩,当场被剥夺队率之职,降为伙夫,且永远不得参与任何训练事务。
看着刘五被拖下去时那张灰败如死狗的脸,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跳梁小丑,不过是我前进路上的一颗石子,如今被踢开了,正好让前路更开阔。
刘五的倒台,让我在预备营的处境彻底改变。
再无人敢当面嘲讽,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好奇。
小六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拉着我,神秘兮兮地说道:“知夏姐,你的机会来了!再过半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边军擂台赛!只要能在擂台上拿到名次,别说正式编入骑兵队,就是当个百夫长都有可能!”
他将自己多年来在军中摸爬滚打,观察那些高手比武的心得,一股脑地全塞给了我。
“擂台赛不比战场,规矩更多,但也更考验个人的真实武艺。你的箭术是绝活,但近身搏斗还是弱项,这半个月,我们得拼命练!”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真诚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
擂台赛么?
确实是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站在所有人面前,用实力赢得一切的机会。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快地进入边军的核心,才能离那个血海深仇的真相,更近一步。
我的心中,一个周密的计划已然成型。
然而,我并不知道。
就在我和小六热火朝天地备战擂台赛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正由林将军的亲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密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北蛮异动,大军集结,战事将近。
边境的天,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即将在所有人毫无准备之时,席卷而来。
而那即将开始的擂台赛,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面前,又将意味着什么呢?
我攥紧了拳头,只觉得前方的道路,既充满了机遇,也布满了更加致命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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