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百夫长之争,巾帼不让须眉
作者:七煞簿
我的靴子踏上校场坚实的土地,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烈日当空,将铁甲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和男人身上粗犷的荷尔蒙气息。
我,沈知夏,是这片雄性天地里唯一的异色。
“看,那不是沈将军那个没用的女儿吗?”
“一个女人也敢来争百夫长?她以为这里是绣楼还是后厨?”
“赶紧滚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刀剑无眼,伤了你那细皮嫩肉可就不好了!”
刺耳的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钢针,从四面八方扎向我。
我没有理会,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那些叫嚣的兵痞。
我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径直越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在点将台上那位不怒自威的黄统领身上。
父亲,女儿来了。
我不是来证明给他们看的,我是来拿回本就该属于我们沈家荣光的第一步。
黄统领浑厚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百夫长选拔,规矩都懂。三轮比试,强者为尊!第一轮,武艺!”
话音刚落,场面瞬间沸腾。
第一项,骑射。
靶子立在百步之外,不过掌心大小。
我前面的几个壮汉,有的勉强上靶,有的甚至脱靶,引来一阵哄笑。
轮到我时,那些嘲讽的目光再次聚焦。
我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拖沓。
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在颠簸的马背上,我稳如磐石。
就在战马与箭靶交错而过的瞬间,我松开了手指。
“嗡——”
弓弦震动的余音尚未散去,三声清脆的“咄!咄!咄!”接连响起。
全场死寂。
百步之外,三支羽箭,呈品字形,死死钉在靶心正中,箭尾犹自颤动不休!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稀疏的掌声响起,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惊叹。
我面无表情,催马回到队列。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剑术比试,我的对手是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兵,他手中的宽刃大剑势大力沉,虎虎生风。
他看我的眼神,轻蔑中带着一丝残忍,似乎想一招就将我劈飞。
“小娘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他咆哮着,一剑当头劈下。
我不退反进,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不与他硬撼,而是沿着他的剑脊一绕、一引、一送。
“当啷!”
老兵只觉虎口一麻,那柄沉重的宽刃大剑竟脱手飞出,插在数步之外的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剑尖轻点,抵住他的咽喉,冷冷道:“承让。”
寂静再次降临,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喝彩。
我没有停歇,紧接着,又以同样干净利落的方式,击败了另外两名以勇武著称的候选者。
我的剑,快、准、刁钻,让他们一身蛮力无处可使。
满场喝彩声中,我看到了黄统领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然而,真正的考验是第二轮,模拟实战对抗。
我们剩下的十二人被分为三组,每组四人,作为临时指挥官,各领一支五十人的小队,目标是争夺校场东侧的唯一高地。
抽签结果出来,我与另外两名战功赫赫的队正分在一组。
他们一拿到指挥权,立刻就选择了最直接的战术——全军冲锋。
“沈知夏,你带你的人从侧翼佯攻,给我们主力创造机会!”其中一个名叫李虎的队正,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这是要把我的队伍当成炮灰。
我看着远处那座并不算高,但地势险要的山坡,平静地开口:“我的队伍,不动。”
“你说什么?”李虎眼睛一瞪。
“我说,我的队伍,原地防守。”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高地只有一个,他们两方必然先起冲突。我们只需扼守住通往高地的必经之路,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妇人之见!战场之上,勇者胜!等你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另一个队正也嗤之以鼻。
他们根本不信我,带着各自的队伍,如两股洪流,朝着高地猛冲而去。
我迅速命令我的五十名士兵,利用地形设置拒马和陷坑,弓箭手在高处引弓待发。
我的士兵们脸上写满了疑虑,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执行了。
很快,震天的喊杀声从高地传来。
李虎和另一支队伍,为了抢占山头,已经陷入了惨烈的混战。
而他们的敌人,是早就占据高地、由教官扮演的“守军”。
半个时辰后,喊杀声渐稀。
李虎他们付出了“阵亡”过半的代价,也只攻下了半山腰,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
“全军出击!”我长剑前指。
我的五十名生力军,如猛虎下山,从早已选好的、最隐蔽的路径,直插战局的核心。
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敌军”和友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我们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就以“伤亡”不到五人的代价,轻松地将代表胜利的旗帜插上了高地之巅!
当黄统领宣布我方获胜时,整个校场都沸腾了。
那些曾经质疑我的士兵,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战争,靠的不仅仅是蛮力。
最后一轮,是意志的考验。
负重二十斤,烈日下奔跑五里。
这不仅是体力的极限,更是精神的折磨。
汗水像溪流一样从我的额头淌下,浸湿了睫毛,眼前阵阵发黑。
沉重的负重仿佛一座山,压得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耳边,是教官们刻意安排的,最恶毒的羞辱。
“废物!你爹沈将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女人就是女人,中看不中用!”
我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父亲……我绝不能给您丢脸!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终点。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我身边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
我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撑住!我们不是来认输的!”
我的话仿佛一剂强心针,不仅让他重新站稳,也激励了周围所有摇摇欲坠的人。
我们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受伤的孤狼,拖着疲惫的身体,冲过了终点。
当我站上点将台时,所有的喧嚣都已平息。
黄统领亲自走下台,将一套崭新的百夫长铁甲披在我的肩上,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是荣耀,更是责任。
他将一面绣着“沈”字的战旗交到我手中。
副将张虎,那个从一开始就对我横眉冷对的汉子,此刻却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选拔结束!从今日起,沈知夏,为我北风营新任百夫长,即刻上任!”
“沈百夫长威武!北风营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校场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那些曾经嘲讽我、质疑我、轻视我的人,此刻,正用他们最洪亮的声音,宣示着对我的臣服。
我高高举起战旗,迎风猎猎。
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那里是我父亲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
父亲,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然而,当欢呼声渐渐散去,我带着任命文书,走向属于我的那一百名士兵的营房时,心中的激荡慢慢冷却。
校场上的胜利,赢得的是全营的尊重,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营房门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他们的眼神复杂而微妙,有好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审视与不服。
尤其为首的那名身材魁梧、眼神如狼的什长,他抱着臂膀,斜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目光像是在说:在校场上赢了,不代表你能管好我们。
我明白,赢得一场选拔,只是拿到了入门的资格。
而要真正执掌这支队伍,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可我这个女百夫长,前方的路,比那五里负重跑,要艰难百倍。
真正的战争,并非始于号角与鼓点,而是始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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