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起边关，谁主沉浮

  前夜的风还带着塞外的腥气，小翠那丫头端着水盆进来时，脸色却比帐外的晨霜还白。
  “小姐，方才在水井旁，有个新来的货郎，操着一口南腔北调的官话，听着实在古怪！”
  我心中一凛。
  北燕与大楚边境，商贩往来本是常事，但腔调怪异，在这军情紧张的时刻，绝不可轻忽。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放下手中的军报，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他是来贩卖些皮货药材的，问了些营地周边哪里热闹，还打听哪家客栈便宜些。奴婢瞧他眼神闪烁，不像个正经生意人。”
  我点点头：“做得好，小翠。你先下去，莫要声张。”
  待小翠退下，我立刻唤来赵校尉。
  此人虽偶有鲁莽，却忠心耿耿，勇武过人。
  “赵大哥，你派两个机灵的弟兄，盯紧那个货郎。他若投宿，便在他隔壁或者对面住下，摸清他的底细。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赵校尉领命而去。我则继续处理案头公务，心中却已布下天罗地网。
  傍晚时分，赵校尉回报，那货郎果然在镇上唯一一家“悦来客栈”住了下来，行踪诡秘，数次试图靠近营防薄弱处，都被巡逻的暗哨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动手吧。”我淡淡吩咐，“人要活的，东西要全的。”
  子夜，赵校尉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手中提着一个被堵了嘴、捆得结结实实的“货郎”，另一只手则呈上一卷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借着昏暗的烛火，我清晰地看到上面用朱砂细细标注的几处营防位置，正是我们几处换防时可能出现的空档！
  好个北燕探子，竟将算盘打得如此精细！
  “审过了？”
  “打晕了带来的，还没来得及。”赵校尉瓮声瓮气道。
  我冷笑一声：“不必审了，直接送去给黄统领，这份‘礼’，他会喜欢的。”
  黄统领见人见图，果然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全军戒严。
  我却在他即将下令加强那几处薄弱点防御时，拦住了他。
  “黄统领，既然敌人已知晓我军布防，何不将计就计？”
  “哦？沈参军有何高见？”黄统领他对我这个空降的女参军，向来是敬而远之，谈不上信任。
  我沉声道：“我军可佯装不知，依旧按照原计划布防，甚至可以故意泄露出一个消息——边关粮草近日短缺，急需从后方调拨，不日将有大批粮草运抵。”
  黄统领眉头紧锁：“你是想……诱敌深入？”
  “正是。北燕探子费尽心机探得此图，定会以为我军防线不堪一击。若再听闻粮草不济，岂有不趁火打劫之理？我们可以选一处易守难攻之地，譬如鹰愁涧，预设埋伏，待其偷袭粮仓——一个假的粮仓，届时，便可瓮中捉鳖！”
  黄统领沉吟半晌，终于一拍大腿：“好！就依沈参军之计！”
  数日后，一切如我所料。
  北燕一支约莫百人的小队，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摸向我们特意“泄露”的假粮仓位置——鹰愁涧。
  我早已率领三百精锐，手持火箭，埋伏于山谷两侧。
  “放！”
  随着我一声令下，漫天火箭如同火雨般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谷中事先铺设的干草火油。
  火光冲天，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匹嘶鸣声响成一片。
  北燕小队在狭窄的山谷中避无可避，被大火吞噬，偶有冲出火海的，也被我军精锐乱箭射杀。
  此役，全歼来敌，缴获军马数十匹，兵甲若干。
  虽只是一场小胜，却让整个边军将士对我刮目相看，再无人敢小觑我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参军。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审讯俘虏时，一个被烧得半死的北燕军官，在弥留之际，竟断断续续供出，他们在我们营中，有接应之人！
  黄统领当场震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竟有内奸通敌！给本将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营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我仔细梳理了近期军中的人事调动和异常情况，脑中闪过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军需处的一个低级军官，姓李，平日里沉默寡言，但近来却频繁出入军械库和粮草库，理由是盘点核对。
  “赵校尉，”我唤来赵校尉，“你派人暗中盯住军需处的李书吏，注意他与何人接触，有何异常举动，事无巨细，立刻报我。”
  赵校尉领命而去。我则开始翻阅所有与军库相关的卷宗。
  三日后的深夜，赵校尉神色凝重地来到我的营帐。
  “沈参军，那李书吏果然有问题！我们的人趁他外出，潜入他房中，在他床板夹层里，搜到了这个！”
  赵校尉摊开手掌，一枚小巧的令牌静静躺在他掌心。
  令牌由纯铜打造，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图腾，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篆字——“楚”！
  但这绝非我大楚皇室的制式，那图腾的样式，倒像是……南楚王府的私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南楚，那个偏安一隅，却时刻觊觎着大楚江山的南楚王室！
  他们竟然把手伸到了北境！
  这个发现，远比北燕的渗透更为惊心。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上报朝廷。”我当机立断，“黄统领那边，我自会去说。赵校尉，你即刻备马，挑选十名精锐，随我一同押解此獠，星夜赴京！”
  将李书吏与那枚令牌交给黄统领时，他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深知，这已不仅仅是边防之事，更牵扯到朝堂的暗流汹涌。
  押解叛徒李书吏的队伍一路疾行。
  我心中清楚，南楚既然能安插内应，定然也会有后手。
  果不其然，在途经一处名为“断魂坡”的险隘时，两侧林中忽然箭矢如雨，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直扑囚车！
  “保护囚犯！结阵御敌！”我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这群刺客武功高强，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截杀李书吏，杀人灭口！
  我早已料到此节，出发前便让赵校尉暗中观察地形，并提前在此处做了些“布置”。
  随着我一声呼哨，预先埋伏在更高处的弓箭手立时发难，数名刺客应弦而倒。
  我则身先士卒，剑锋凛冽，与刺客缠斗在一处。
  一番血战，我方折损三人，却成功反杀了所有刺客，并将那李书吏牢牢掌控在手中。
  带着叛徒和刺客的尸首回到京城，我直接叩阙求见。
  皇帝陛下听完我的禀报，龙颜震怒，当即下令彻查南楚在京势力。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与考量。
  “沈知夏，你忠勇可嘉，智计过人。朕今日便命你即刻返回边关，全权负责边关情报事务，务必将北燕与南楚在边境的一切图谋，尽数掌握！”
  “臣，领旨！”
  重回边关大营，黄统领已接到圣旨，看我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敬畏。
  他当众宣布，擢升我为“边关谍报副使”，协助他处理一切军情事务，实则已是将边关的情报大权交到了我的手中。
  赵校尉、小翠，还有那几个在抓捕探子、诱敌深入、京城护送中表现出色的兵士，自然而然成了我最核心的班底。
  我的营帐比之前大了数倍，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我亲手绘制的巨大边关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信息。
  夜深人静，我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城池关隘。
  “从今日起，我要亲手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低声说道，语气平静，眼神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随着我掌握的情报越来越多，一张无形的巨网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南楚的野心，远不止于边境的滋扰。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甚至已经将触手伸向了帝国的核心——京城，在朝中安插了举足轻重的棋子。
  夜色渐深，寒意透过营帐的缝隙钻了进来，我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京城……那潭水，比这北境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盘棋，我究竟该如何落子？
  真正的寒冬，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我手中这点微末的力量，在这盘牵动国运的棋局面前，又显得何其渺小。
  或许，我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助力，一个能够破局的关键。
  只是，这助力，又在何方？
  北风呼啸，卷起帐外的沙尘，也卷起了我心中无尽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