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下孤影，谁人懂我心

  金戈铁马的喧嚣犹在耳畔，圣驾亲临的震撼却如惊雷般在我心中炸开。
  楚慕之，这个名字曾是我午夜梦回的执念，如今，他一身明黄龙袍，于万军瞩目之下，踏上了边城的阅兵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黑压压的兵士，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欢呼与恭维仿佛潮水般退去，天地间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与我骤然收紧的心。
  “沈知夏，上前觐见。”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穿透层层人浪，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周围的同僚们投来或惊奇或嫉妒的目光，我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一步步踏上高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末将沈知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他虚扶一把，指尖的温热透过铠甲的缝隙，似有若无地触碰到我的肌肤，让我微微一颤。
  他没有多言，只在阅兵结束后，单独召我至帅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边关的寒意。
  楚慕之卸下了龙袍，换上一身劲装，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武人的英气。
  他亲手为我斟上一杯热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沈将军，久闻大名。”
  我垂眸：“陛下谬赞。”心中却在思忖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慰问边军？
  怕是不止于此。
  “朕听闻，沈将军与南楚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开门见山。
  我的手猛地一紧，茶杯中的水险些溢出。
  父亲惨死的画面，王府被血洗的场景，以及那些年所受的屈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是。”
  他凝视着我，目光深沉如海：“边关局势，南楚狼子野心，朕此来，一是巡边，二是……想看看沈将军。”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朕知道你背负着什么。沈知夏，朕愿为你撑起一片天，只要你愿意抬头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我错愕的脸。
  撑起一片天？
  他凭什么？
  又为何？
  无数疑问在我脑海中翻腾，但我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道：“谢陛下厚爱。末将只愿为大楚镇守边疆，护我百姓安宁，至于私仇……”我顿了顿，”
  他没有再逼迫，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而谈论起边关布防、军需粮草，仿佛刚才那番剖白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夜深人静，我独自站在军营外的山坡上，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楚慕之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沉寂多年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朕愿为你撑起一片天……”这句话，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小姐，”小翠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为我披上一件斗篷，轻声道，“夜深露重，您……是不是在想陛下的事？”
  我沉默了。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担忧。
  “小姐，您是不是……动心了？”小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试探。
  动心？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入我的心脏。
  我苦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嘶哑：“我不配。”父亲的死，王府的羞辱，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
  楚慕之是九五之尊，而我，只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将军。
  我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几日后，边关举行例行军演。
  我奉命带领一队斥候，按图索骥，探查敌情。
  地图是军中统一发放，我并未多想。
  然而，行至一处峡谷，我却发现眼前的地势与地图所示大相径庭。
  正当我心生警觉，想要下令撤退之时，数支冷箭呼啸而来！
  “有埋伏！撤！”我厉声高喝，挥刀格挡。
  所幸斥候营皆是精锐，虽遭突袭，却未慌乱，迅速结阵反击。
  但这片区域，分明是地图上标注的安全地带，为何会变成险地，甚至有不明身份的敌人？
  一番苦战，我们终于突出重围，却也折损了数名弟兄。
  回到大营，黄统领早已等候多时，见我狼狈归来，勃然大怒：“沈知夏！你可知罪！竟敢擅自带兵闯入禁地‘狼吻谷’，致使弟兄伤亡，该当何罪！”
  我心中一凛，狼吻谷？
  那是有名的死亡陷阱，地势险恶，常有毒虫猛兽出没，更是严令禁止靠近的区域。
  我急忙辩解：“统领，末将是按照军演地图行进，绝无擅闯之意！”
  “还敢狡辩！”黄统领将一张地图狠狠摔在我面前，“你自己看看，狼吻谷的位置清清楚楚，你带兵直闯，不是擅闯是什么！”
  我捡起地图，只一眼，便知不对。
  这张地图，与我出发前所用那张，在关键路线上有细微的偏差，正是这一点偏差，将我们引向了绝路！
  “这张地图，不是我出发时所用那张！”我断然道。
  “哼，事到如今还想推卸责任？”黄统领面色铁青，显然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校尉突然出列：“启禀统领，末将可以作证。沈将军出发前，末将曾与她一同核对过地图，当时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确实并非通往狼吻谷。而且，末将方才仔细查看了这张地图，发现其折痕与沈将军平日习惯不同，纸张边缘似乎有被利器裁切过的痕迹，疑为……内部人员篡改调换！”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黄统领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真是内部人员所为，那这军演，便不仅仅是失误，而是赤裸裸的陷害！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楚慕之耳中。
  我本以为他会召我问话，或是公开彻查，但他却异常平静，只是密令身边的暗卫接手。
  不过两日，消息便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再次见到黄统领时，他对我态度大变，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我心中疑惑，却不知楚慕之已在暗中雷霆出手。
  后来从小翠断断续续打探来的消息拼凑，我才知晓，那篡改地图之人，竟是南楚安插在军中多年的眼线，目标直指我。
  楚慕之不仅揪出了这条毒蛇，更是不动声色地拔除了军中数个类似的隐患。
  同时，他对黄统领下了严令：“沈知夏若有一丝差错，唯你是问。”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楚慕之的手段，狠辣而果决。
  这份不加掩饰的维护，让黄统领彻底倒向了我，也让我在军中的处境，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夜，楚慕之在帅帐设宴，犒赏三军将士，也为我压惊。
  酒过三巡，他亲自举杯至我面前，墨色的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沈知夏，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脸颊微热，急忙起身，低头谢礼：“陛下过誉，末将愧不敢当。”
  他却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中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愫，似赞赏，似怜惜，又似……更深沉的东西。
  夜风吹拂，烛光摇曳，我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在这个冷硬的边关，在这个充满了杀戮与阴谋的地方，仿佛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正在乎我的感受，在意我的生死。
  这种感觉，陌生而危险，却又带着一丝致命的吸引力。
  楚慕之对我的情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向我罩来。
  而我，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靠近这个深不可测，却又予我庇护的男人。
  翌日的晨曦，带来了例行的操练之声。
  我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试图将昨夜的纷乱思绪压下，专注于眼前的训练。
  边关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唯有不断变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拨动。
  今日的操场，似乎也与往日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连远处的马厩里，也传来几声不安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