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染战袍日,智定北燕策
作者:七煞簿
后半夜的北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一般刺痛。
我蹲在瞭望台的草垛后,脸颊紧贴着城墙砖,那股寒意顺着脸颊渗进骨头缝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马群嘶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磨石上蹭——北燕的主力来了。
“沈什长!”身后传来小翠急促的喘气声,她怀里抱着我那套染血的甲衣,衣角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泥浆,“赵校尉让您去议事厅,说李将军带着三千骑兵去迎敌了,留咱们守临渊城。”
我抹了把脸上的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擦伤的血痂,跟着她往营帐跑。
议事厅的灯笼被风吹得晃,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地图上。
赵校尉正对着地图猛灌烧刀子,酒坛“咚”地砸在桌上,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北燕这次来了两万人!李将军带主力正面扛,咱们得守好城防。可那阿古拉鬼得很,指不定要绕后断咱们粮道……”
我凑过去看地图,指尖点在临渊城西南十里的鹰嘴崖,指尖下的纸纹粗粝:“赵叔,北燕骑兵要绕后,必经鹰嘴崖。崖下有片松树林,咱们可以分五百人去设伏。”
“胡闹!”赵校尉拍得地图卷边,“咱们就剩八百人守城,分五百出去?要是阿古拉直接攻城——”
“他不会。”我抽出怀里的父亲手稿,翻到《地势篇》摊开,纸页间还夹着一片枯叶,“北燕军粮走的是漠南道,三天前我截的那队骑兵是探路的。阿古拉要速战速决,必须保证粮草不断。烧了他的粮,比守城墙管用十倍。”
赵校尉的酒气喷在我脸上,他盯着手稿上的朱笔批注看了半响,突然抓起桌上的令箭拍在我手心:“带五百人去!要是折了——”他喉结动了动,“老子把你吊在城墙上当箭靶!”
月黑风高夜,我带着五百人摸出城门。
夜风裹挟着松针的苦涩气息钻入鼻腔,甲衣缝隙里也浸满了这种味道。
我数着步数:“每十人一组,火油埋在第三、第七棵松树底下。小翠,你带二十人去崖顶等信号,听见梆子响就往下滚火把。”
后半夜的风突然转了向,吹得我额前碎发乱飞,我攥紧腰间的火折子,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像一条红蛇游进松林。
“点!”我咬着火折子吹亮,第一簇火苗窜起来时,松油“轰”地炸成一片火海。
北燕骑兵的惨叫声刺破夜空,混杂着马匹惊嘶和木料燃烧的噼啪声。
我举着长枪冲进火阵,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蒸发,甲衣变得又烫又重。
阿古拉的亲兵举着盾牌扑过来,我扫开他的刀,反手刺进他的大腿——父亲手稿里写过,火攻要“乱其阵,断其首”。
当阿古拉的帅旗在火中倒下时,我听见崖顶的梆子“咚”地响了三声。
天刚擦亮,我踩着还在冒烟的粮车往回走。
脚下的焦土仍带着余温,靴底碾过碎裂的箭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甲衣上的血痂被风吹得簌簌掉,小翠举着面染血的北燕军旗跑过来:“沈姐姐!咱们烧了十二车粮草,还抓了个千夫长!”
临时审房的草席上,那个北燕千夫长蜷成虾米,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血腥味混合着腐草气息扑鼻而来。
我蹲下来,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说,阿古拉和南楚宣王的密信藏在哪?”
他突然笑了,血沫子喷在我手背上:“你们大楚的王爷早想借我们的刀……咳咳,借我们的刀砍沈战的余孽!当年沈将军根本没通敌,是萧景珩他爹……”
“砰”地一声,审房的门被撞开。
穿青布衫的“军医”举着药碗冲进来:“沈姑娘受伤了!我来换药……”
我盯着他腰间的药囊——绣着并蒂莲,和萧景珩书房里的屏风花纹一模一样。
药汁微温,带着一丝甜腻的杏仁香。
左手按住左肩的伤口,我呻吟着倒在草席上:“好疼……药苦不苦?”
“不苦,姑娘喝了就好。”他的手在抖,药汁洒在我手背,有股甜腻的杏仁味。
我闭着眼咽下半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墙上撞,药碗“啪”地碎成渣。
“暗卫丙?”我扯下他的假发,露出耳后那道月牙疤,声音冰冷,“萧景珩派你来杀我?”
他跪在地上直磕头:“王爷说姑娘要是不肯回府……回府就……就用‘牵机散’。小的也是被逼的!”
我抽出他靴子里的短刀,刀尖抵在他喉结上:“告诉萧景珩,我沈知夏的命,他要不起。”
三日后的朝会,李将军亲自给我挂上百夫长的虎符。
阳光透过帐帘照在虎纹上,像父亲兵书上的玄甲卫虎符在发光。
小翠捧着新做的甲衣站在帐外,突然掀开帘子:“沈百夫长,牢里那个俘虏醒了,说要见您。”
我摸着怀里的密信,周嬷嬷临终前塞给我的黄绢还带着体温。
北燕俘虏的话在耳边嗡嗡响——“萧景珩他爹”、“沈战的余孽”,原来当年的冤案,竟和南楚的藩王有关?
营外的号角突然吹响,我望着北边的天空。
那片黑云还压着,只是边缘漏出了点金光。
我握紧虎符,指节捏得发白——萧景珩,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休弃的冲喜新娘?
等我查清父亲的冤屈,定要让你看看,沈知夏的刀,究竟能捅多深。
牢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那个北燕千夫长在喊:“沈姑娘!我还知道……”
我提刀往牢里走,靴底碾过一片碎瓷——是那个暗卫丙的药碗碎片。
月光从铁窗漏进来,照得碎片像把把小刀子,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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