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崽崽立大功!
作者:月光长
“医生用参吊着,约莫还剩一口气!”
“快去请督军回来!”大姨娘闻言只撂下一句话,抬腿向外跑去,
二姨娘则熟稔地差遣佣人煎药请人,仿佛练习过很多次似的,
前厅霎时间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云锦母女俩,
老妈子目光这才触及管家身侧的云锦,眼泪根本止不住。
“姨娘先跟我去厢房吧。”
云锦未进门前自然就将这督军府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见此也露出几分真心。
“你们忙吧,不必顾及我们。”
管家点点头,强撑着风度,“我找个佣人来带你们去房里安置。”
云锦告谢,她初进门,无意掺合大姨太的伤心事。
“哥哥,要看哥哥!”
崽崽却忽然不声不响地拉住管家的长衫,下一瞬就要哭出声。
“崽崽还小,她不懂什么的……”
云锦忙将她抱起来轻轻捂住她嘴,向管家道歉。
二姨娘此刻却一反常态:“无妨,既然进门了,都是一家人。”
说罢,也跟上大姨娘步伐,匆忙往不远处的独栋中式小楼去。
云锦见此,心中生出一股微妙之感,忙提步抱着崽崽跟上。
说来纳罕,她一早就知道崽崽身上有不同常人的地方。
每次出门,若是崽崽定要跟着去,她又执意不带她,那这趟办事保准不顺。
但若是她乖乖在家,或是带上她一起。那这趟一定能顺顺利利。
后来,崽崽就成了场中的吉祥物,不少姐妹都喜欢将她带在身边。
她今日初登督军府大门,崽崽也从未见过二少爷,却真情流露要去探望。
说不定,二少爷命不止于此!
入了小楼,云锦跟在二位姨太身后踏着阶梯上到阁楼。
屋门一打开,一股昏暗阴郁之感携着药香扑面而来。
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顾不得擦头上的汗,冲着众人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二少爷心疾发作的突然,已经被控制住,只是……他一心求死,不肯吃药。”
大姨太一路压着的心绪听了这话爆发,悲恸地扑到床边。
“承安,你要吓死娘吗?”
借着昏暗的光线,崽崽猫在云锦怀里悄悄看清楚了床上人的模样。
顾承安瘦削的脸上眉目清隽,眼眸半阖,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他伸出骨节分明血管清晰的手,轻轻搭在大姨娘肩头。
“阿娘,您就放我走吧。”
大姨娘被这话刺激到,不住地摇头。
“不成,你走了让娘如何活下去!”
说着抚着他的面庞,近乎乞求。
“你就当为了娘,把药喝下,算娘求你了……”
屋内一片安静,唯有大姨娘的抽泣声明显。
众人听了,心中都不是滋味。
云锦暗自抹了把泪,将怀里的崽崽放在地上。
谁知这小丫头突然蹬蹬蹬地踏着地板,揪下床头柜上盆栽的叶片。
“坏花……让哥哥生病!”
气呼呼的声音生动极了,顾承安侧目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
他一个将死之人,只有这稚童才觉得是花的缘故。
大姨娘敏锐捕捉到儿子的神情,顾不得怪罪这小丫头,叫来一边的老妈子。
“崽崽都说了这花不好,还不快端出去!”
老妈子明白这是在转移二少爷的情绪,忙将花取了退出屋子。
“姨姨、哥哥,吃糖。”
崽崽则趁此时机凑到大姨娘身边,摸出口袋里的两枚糖果,手心朝上展开在两人面前。
大姨娘将她揽进怀里,含泪扬起一个笑。
“这是你的小妹妹,督军今日才认回的。”
顾承安对上那双圆溜溜打量他的双眼,微微笑了笑。
“哥哥好看,哥哥喝药,陪崽崽玩。”
崽崽扒着床沿,期盼地盯着他,扬起的小手一直没有收回。
大姨娘屏着呼吸,看着那只手慢吞吞地将糖果拿走道了谢。
她无声地转过头哭了起来。
云锦在一旁扶住她,二姨娘顺势端了那碗药到顾承安眼前,看着他顺从接过喝下。
“还是我们崽崽有本事。”
众人惊呼,平日里吃一口吐三口的二少爷,今日竟这么顺利地喝了药。
崽崽赶紧凑的更近,奶白团子一般的小脸一乐,露出一排整齐如贝壳般的乳牙。
脸上的两道酒窝更显得讨喜,肉乎乎的小手暖暖的,抓着顾承安冰冷的指尖。
“花花坏,让哥哥生病,现在坏花花没有了,哥哥的病会好的!”
那稚嫩的声音响彻耳边,结合着她脸上可爱的笑,整个人软乎乎的。
大姨娘叹了口气,面上也多了几分愁。
刚刚医生跟她说,药效甚微,这个治疗方案不可行。
前几日才刚换了药,竟还是不顶用。
“承安,你的身子……还要引新药来治才行。”
顾承安的眸一滞,心中绝望顿起。
这些年的方子换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都毫无作用。
眼见着又不行,他猛然一抬手推开大姨娘握上来的手。
“治治治,这么多年一直在治,不还是这副鬼样子?”
顾承安那双略显浊气的眼睛里沁上一层雾气:“娘,你到底想留我到哪一天?”
大姨娘尚未防备,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有家丁扶住,这才没摔在地上。
却恰好碰了二姨娘的手臂,手中的药碗一下摔在地上,吓得崽崽缩了缩脖子。
大姨娘回过神来,将心中的情绪全撒法子在佣人身上。
“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收拾了?”
手下人赶紧上前,几下将地上的瓷器残渣扫了。
顾承安正是心烦,屋子里现在又围上这么多人,像是在提醒他,他的病到底有多重。
“出去,都出去!”
他嘴上抱怨,顺手拽过被子翻身向里,不搭理屋内的任何人。
二少爷开口赶人,其他人也不敢打扰。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司空见惯似的,在于大姨娘知会一声后便个个都走了。
原本热闹的屋子一下冷清下来。
崽崽昂着小脑袋,拉了拉大姨娘衣摆。
“大姨姨,我能去看看哥哥么?”
大姨娘看出来了,方才正是崽崽进了门,自己儿子才肯吃药,这病也才转好些。
想来承安是不讨厌她的,哪怕留着跟他说说话也好。
“好,崽崽,陪哥哥说说话。”
大姨娘看着崽崽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见大姨娘答应,崽崽又看向云锦,
得到许可,才迈着小步子走进房间。
门一关,这下屋内便只剩下崽崽和顾承安两人了。
顾承安没睡,能清楚地听见那小脚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距离由远至近。
方才他发了脾气,崽崽不敢开口,就这么索性在屋子里闲逛,打量着屋内的环境。
顾承安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只是都沁着药味,家里人怕他无聊,又送来些书,竟显得不像是年轻人的屋子了。
崽崽轻咬着指间在屋里寻摸着,一下瞥见桌上一沓纸。
顾承安躺在床上,睁眼定定望着这白墙,耳朵却不自觉伸着听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忽然,不远处传来崽崽一声惊叹:“好多字,好漂亮!”
顾承安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是自己在屋中烦闷时写下的诗。
想着外面的好风光,自己却只能在屋中靠着这些打发时间,顾承安语气低沉:“不过是些无用的字。”
此时放在最上面的,是最近写下的,满纸尽是幽怨。
孤窗黯月沉西去,
心事萧条葬旧尘。
叹命薄,世事无常悲命苦,
秋声瑟瑟锁残魂。
……
崽崽歪着脑袋,盯着纸上的字,似懂非懂。
“月……西去,心……苦……秋……”
崽崽指着她认得的几个字,一字一字念出来。
随后一歪头,“什么意思呀?”
顾承安道:“就是从窗中见冷月渐渐落下,心事……”
他一顿,瞥了一眼小丫头,叹了口气。
“我跟你解释什么,你又不懂。”
崽崽眼睛亮亮,“月亮要睡觉,睡着了,明天还会爬起来,可亮了!”
顾承安一怔,没想到这小丫头会这样解读。
他写的诗,满是心疾带来的孤独,和对世事的倦怠。
他皱眉,声音仍冷:“月亮哪会睡觉?不过是厌倦了,沉下去罢了。”
崽崽却不服气:“月亮肯定会睡觉!它睡饱了,就重新爬到天上,还是月亮!”
顾承安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心底的冷意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似是被她的童言稚语逗笑了:“你倒想得简单。”
崽崽见他笑了,高兴得蹦起来:“哥哥,你笑啦!笑起来比月亮还好看!”
顾承安的笑瞬间怔住。
方才还对这小家伙烦的不行,这会儿竟被她逗笑了。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姐,该去吃饭了。”
崽崽答应一声,几步朝着门口跑,却又想起啥:“哥哥不去吗?”
顾承安摇摇头:“待会儿叫人送来就是。”
他身体不好之后,人人见了他,便先是惋惜,又是同情怜悯。
他不需要别人惋惜,更不需要同情!
久而久之,便也不愿再下楼见人了
“那怎么能行?待在屋里有什么意思啊。”
崽崽转身看着顾承安,“大家凑在一起吃饭,好吃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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