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兵，防务

  血腥气与烤肉的焦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在喧闹的庆功宴上。
  张虎端着一碗劣质的马奶酒，缩在角落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座。
  那里，大炎朝廷派来的监军李公公正举着金杯，声音尖细地高喊：“为大炎贺！为陛下贺！为两位将军贺！”
  完颜洪那张黑熊般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青铜酒杯砸在案几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一滞。
  完颜洪的亲兵们个个目露凶光，手悄悄按住了刀柄。
  坐在他对面的萧铁山，却仿佛没听见。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甚至没有抬眼。
  “完颜将军真是海量！”李公公干笑着打圆场，“此战能大破妖族主力，全赖完颜将军麾下勇士奋不顾身，当记首功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颜洪的眼睛立刻红了。
  “首功？呵呵！”
  他发出一阵沉闷的冷笑，像喉咙里卡着石头，“我折了三千弟兄，才堵住黑风口的缺口，某些人的龙骧军，倒是在十里外悠闲地‘压阵’，连根毛都没掉！这首功，我完颜洪受之有愧！”
  他口中的“某些人”，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萧铁山。
  张虎和周围的龙骧军士兵都捏紧了拳头。
  放屁！
  要不是大帅下令他们早就冲上去了！
  可大帅的命令是，完颜洪的部队不崩溃他们就不许动。
  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的对头被妖族撕碎，张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萧铁山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看暴怒的完颜洪，反而对李公公温和一笑：“监军大人谬赞了。完颜将军勇冠三军，我部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截断了妖族的粮道，顺便斩了那个叫‘血牙’的妖族千夫长。”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你！”完颜洪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
  妖族千夫长血牙的人头，是他志在必得的战功！
  可恨萧铁山派出一支骑兵，绕到后方像掏耗子一样把血牙的老巢给端了！
  现在，那颗狰狞的头颅就摆在李公公的案前，成了萧铁山“微不足道”的功劳。
  “怎么？”
  萧铁山也缓缓站起，他身材比完颜洪瘦削，气势却像一座山，“完颜将军是觉得，我龙骧军的功劳，不配摆在这庆功宴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噼啪作响的篝火上空碰撞。
  李公公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只能不停地喊：“和气！和气生财！都是为陛下效力，都是大炎的功臣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可谁也没动。
  过了许久，完颜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充满了悲凉。
  他重新坐下，一把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
  “好！好一个萧铁山！我完颜洪，认栽！”
  他知道，争不过。
  兵力他损失惨重。
  战功被人家连偷带抢。
  连朝廷的监军，这个阉人，也明显偏向手握重兵，毫发无损的萧铁山。
  他只能忍。
  这口恶气他咽下了。
  萧铁山也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宴会的气氛变得诡异，再也无人高声喧哗。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喝酒，吃肉，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比两军对垒时还要浓重。
  ……
  天还没亮，晨雾像一匹湿冷的裹尸布，笼罩着大地。
  赵猛的营帐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个亲兵递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萧铁山那熟悉的笔迹。
  “为北方防务，日出前拿下。”
  赵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萧铁山的意思。
  这不是防务，这是吞并。
  “传我命令！”
  赵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咬字极重，“点三千虎豹骑，带足三日干粮，半柱香后，营门口集合。兵器上都缠好布，马蹄裹上麻。谁敢弄出半点声响，军法处置！”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三千骑兵像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散去的夜色中。
  鹰嘴隘。
  这里是完颜洪地盘的咽喉。
  隘口上，只有几十个完颜洪的残兵在驻守，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神情疲惫，连篝火都烧得有气无力。
  当赵猛率领的虎豹骑如鬼魅般出现在隘口时，那个守隘的百夫长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握紧了刀，声音发颤。
  赵猛一抖缰绳，坐下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龙渊关大印的公文，居高临下地扔了过去。
  “奉北境防区帅令，接管鹰嘴隘防务。妖族随时可能反扑，此地防守空虚，尔等可以撤下休整了。”
  那百夫长捡起公文，借着火光一看，脸色煞白。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这是完颜将军的地盘！没有将军的命令，我们不能撤！”他鼓起最后的勇气。
  赵猛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哗啦！”
  他身后的三千虎豹骑，整齐划一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
  那一片刀锋组成的森林，在微曦的晨光中，反射出死亡的寒光。
  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那百夫长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身后那些残兵，更是吓得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拿什么打？
  拿疲惫和伤口去跟人家兵锋正盛的精锐拼命吗？
  为了一个已经元气大伤、自身难保的将军？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最终，那百夫长颓然地垂下了头，声音沙哑：“……我们……撤。”
  赵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龙骧军的旗帜，在日出之前，就插上了鹰嘴隘的最高处。
  整个过程，兵不血刃，却比任何一场血战都更让人心寒。
  ……
  夜深了。
  萧铁山独自坐在帐中，往火盆里添了一块兽炭。
  火焰舔舐着黑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赵猛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大帅，鹰嘴隘和那三处草场都已布防完毕，完颜洪的人，已经全部撤回了他的大营。”
  “很好。”萧铁山头也不抬。
  “大帅，”赵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其他几位将军，怕是……”
  “其他几位？”萧铁山冷笑一声，“他们现在，只怕都在看戏，同时也在磨自己的刀。这些所谓的诸侯，可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