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火

  “知夏你别急！”
  齐铭又喊了一声，也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一手扶住林知夏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掰开她抓住赵哥的手。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同志，”
  齐铭急促地替他解释着。
  “我爱人她家就住在那儿，她家里还有人，她这是太着急了，没吓着你们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乎要软倒的林知夏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
  那对情侣一听这话，脸上的不满立刻变成了理解和同情。
  尤其是那个扎着大辫子的姑娘，女人的同理心让她瞬间感同身受，她看着林知夏惨白的脸连忙摆手。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没事，”
  随后她急切地对林知夏说。
  “妹子，我们没骗你，真的就是解放路52号那栋楼！你要是住那边的，可赶紧回去看看吧！别耽搁了！”
  “对对对。”
  赵哥也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愧疚。
  “这会儿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去了，好多人围着呢，你们快去看看吧，兴许……兴许人已经出来了呢！”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没底气，但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
  “谢谢……谢谢你们……”
  林知夏的嘴唇哆嗦着还不忘记道谢。
  这一刻，什么离婚，什么协议，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铭也完全忘记了那个去拿印泥的女干部。
  他扶着林知夏，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门口停着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快，上车！”
  齐铭的声音嘶哑而有力，他将帆布包甩到身后，一条长腿跨上车，稳住车身。
  林知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坐上后座。
  齐铭回过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提，将她拽上了车座。
  “坐稳了！”
  随后齐铭的脚猛地蹬下脚踏板，猛地窜了出去。
  离婚证被遗忘在了那间办公室的桌子上，孤零零地躺着。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街道两旁的景象飞速倒退。
  林知夏坐在冰冷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而摇晃。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齐铭腰间的衬衫。
  “我爸他……他还在家里。”
  林知夏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昨天要求他在家里等我的，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话就不动了，一直在等我啊。”
  “或者火那么大，他会不会……会不会出不来……”
  齐铭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现在没法给林知夏任何安慰。
  因为这个事情也有他的错。
  他让林知夏跟林父说别出去的。
  所以齐铭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自行车飞驰着，离着解放路52号越来越近。
  终于，解放路52号，那个熟悉的巷口出现在眼前。
  自行车一个急刹，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等车停稳，齐铭就跳了下来，一把拽住林知夏的手腕。
  “走！”
  他的手掌宽大而。
  林知夏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冲向巷口。
  那个挂在齐铭肩上的帆布包，在剧烈的奔跑中“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他的后腰。
  此时巷口已经完全被堵死了。
  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巷子深处张望。
  越过人群的头顶，可以看到巷子深处那栋居民楼的上空，浓密的黑烟疯狂地向上翻腾。
  “轰——”
  消防水枪喷射出粗大的水龙，但在这冲天的大火面前，却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林知夏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让一让！让一让！”
  齐铭焦急的用肩膀和身体在拥挤的人群中硬生生挤开一条路，他将林知夏护在身后，拽着她不断向前。
  “爸！”林知夏已经疯了，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瞬间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就在这时，齐铭眼尖地看到，一辆印着“纺织二院”字样的救护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车门大开。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副担架，从火场边缘浓烟弥漫的通道里冲了出来。
  “我去帮忙！”
  几乎是医生本能反应，齐铭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说着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对她大喊。
  “你在这里等，林叔叔我去找！你小心安全！”
  说完齐铭没等林知夏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转过身，迎着那些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流，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齐铭！”
  林知夏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空了。
  “老赵！张姐！”这边齐铭看到熟悉的同事大吼着。
  不远处，一片临时开辟出的空地上，几个人影正在忙碌地穿梭。
  “齐铭？你怎么在这儿！”赵建民看到他，眼睛一亮。
  “正好，快！这边缺人手！火势太大，伤员太多了！”
  齐铭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将肩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纱布和一些急救药品。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无论去哪，急救包从不离身。
  “张姐，给我瓶盐水！”
  齐铭立刻跪在一个呼吸困难的老人身边，迅速检查着他的情况。
  “来了！”张姐听到这话立刻递过来一瓶生理盐水。
  齐铭一边用浸湿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老人脸上的烟灰，清理他的口鼻，一边沉声问道。
  “赵主任，伤员都是从哪栋楼出来的？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偏瘦，叫林书文的男人？”
  赵建民正给一个骨折的伤员固定夹板，闻言头也不抬地喊道。
  “早就乱套了！南北两栋楼都着了，人都是一窝蜂往外冲，谁还顾得上看谁是谁！你先别管了，救人要紧！”
  齐铭心里一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知道赵建民说得对，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可想到林知夏，他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每一个被抬出来、或者自己跑出来的伤员。
  没有。
  还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