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解放路五十二号

  写到“离婚后子女抚养问题”时，她的笔顿了一下，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子女。
  林知夏自嘲地笑了笑，在那栏里写下“无”。
  齐铭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笔尖，快速地在“离婚原因”栏里写下“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
  字迹有些潦草，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张。
  两人填完表格，交给女干部。
  女干部核对了信息，又让他们在登记本上签字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按在指纹上，像一点突兀的血迹，印在雪白的纸张上。
  “好了，材料齐了。”
  女干部把表格和介绍信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你们等一下，我去把离婚证拿出来，盖个章就行。”
  她说着，起身走到里间的一个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封面上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的字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走针声，和里间女干部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林知夏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上还留着昨天和面时沾的面粉痕迹。
  她早上起来给齐铭烙了几张饼，放在帆布包里，想着他忙起来没时间吃饭。
  此刻，那个帆布包就放在齐铭脚边，里面除了饼，还有他那本翻烂了的《医生手册》。
  齐铭则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再等一会儿，我记得……我记得公章就放在这儿的……”
  那边女干部还在忙碌寻找，她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里面的文件被翻得哗哗作响，始终找不到印章。
  因为时间有点久，上次也是因为公章的问题，她有些尴尬地回头看着两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真邪门了，天天用的东西，今天就找不着了。”
  “你们先坐，我去隔壁办公室问问，看是不是王姐给收起来了。”
  齐铭刚想开口说“不急”，因为他甚至有一丝荒唐的念头，因为他希望这章永远也别找到。
  只不过恰在此时，一阵凄厉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边的安静。
  “呜——呜——”
  消防车的嘶鸣声越来越响，最终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呼啸而过，留下渐行渐远的余音。
  这会儿，民政局里又陆陆续续走进来几对年轻人。
  他们大多眉开眼笑，手里攥着介绍信和户口本，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与齐铭和林知夏之间那片死寂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两个人进来后，也都听到了那阵消防车的警报声，但也就是随口议论两句，没人真正在意。
  齐铭和林知夏更不是爱看热闹的人。
  所以并没有在意。
  “那你们等等啊，我马上回来。”
  女干部随意看了一眼，因为看不到什么收回眼神，随即抱歉地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安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对穿着的确良衬衫的情侣。
  男的理着精神的平头，女的扎着两条乌黑的油亮大辫子。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先前那对情侣，显然是认识的。
  “哎，李强，你们也来啦？”后进来的男人笑着打招呼。
  “是啊，赵哥！你跟嫂子不也来了吗？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叫李强的男人笑呵呵地站起来。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因为他们的寒暄而热闹了些许。
  “诶，赵哥，你刚在外面，看见那消防车没？”
  李强的对象，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姑娘好奇地问道。
  “好家伙，那动静大的，不常见啊，出什么事儿了？”
  被称作赵哥的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还能是什么事儿？消防车，着火了呗！”
  “我刚从那边过来，乖乖，那火大的，黑烟咕咚咕咚往天上冒，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烧焦的味儿！”
  他的话一出来，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真的假的？严重吗？”李强也凑了过去。
  “那还能有假？”
  赵哥的女朋友也开了口，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可严重了！我们过来的时候路都给拦了，所以次啊晚了点。”
  “不过我听旁边人说，是居民楼着了，好像……好像里头还有人没出来呢！”
  “还有人？”
  李强的对象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那可太吓人了！是哪儿啊？哪儿着火了？”
  齐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知夏，发现她依旧低着头，似乎对这些八卦毫不关心。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就是纺织厂家属院后头那一片儿。”
  赵哥回忆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解放路，对，就是解放路，好像是……解放路52号那栋楼！”
  “解放路52号……”
  这个地址被赵哥清晰地说出来，精准地击中了林知夏。
  她原本不在意的神色立即便了。
  林知夏机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址。
  “……解放路……52号？”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边的赵哥几个人看向她。
  那对正在热聊的情侣也被吓了一跳。
  赵哥看着林知夏煞白的脸，有些发懵。
  “啊？是啊，同志，怎么了？”
  齐铭这会儿也心脏猛地骤停了一下。
  解放路52号！
  那不就是林知夏现在的家吗！是林叔叔和林大哥他们住的地方！
  “知夏！”
  齐铭怕她激动连忙喊了一声。
  但是已经晚了。
  只见下一刻没等任何人反应，林知夏已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那个被称作“赵哥”的男人的胳膊。
  “你说的是真的？！”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是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那对正沉浸在八卦中的情侣吓了一大跳。
  赵哥被她抓得一个趔趄，脸上的表情从吹嘘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愕。
  “哎，哎，同志！你干什么呀这是？”
  赵哥的女朋友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推林知夏。
  “有话好好说，你抓人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