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延期

  “爸。”
  林知夏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你明天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嗯？”
  林书文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哦，是有点事。本来跟城郊木材厂的老张约好了。”
  “去看看他那新到的一批红松木料，要是成色不错，就先定下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城郊！
  林知夏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齐铭猜对了，或者说，他知道！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怎么会知道父亲明天的行程？
  林知夏不敢深想，也无法向父亲解释这股没来由的恐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出门。
  “那……那批木料，很急吗？”
  林知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能不能……能不能改天再去？就……就明天，你别去了，好不好？”
  林书文彻底糊涂了。
  他摘下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女儿。
  “知夏，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审视着她苍白的脸。
  林知夏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那个你一直看不上的女婿，让我来警告你的吧？
  看着女儿欲言又止，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林书文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了然和哭笑不得的神情所取代。
  这丫头，从小就倔，性子要强，什么时候见她这么六神无主过？
  林书文忽然明白了。
  “怎么。”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要去办那离婚证，心里发怵了？觉得委屈，一个人扛不住，想让爸陪着你壮壮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需要”自己。
  林知夏被父亲说得一愣，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否认。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或许，这是眼下最好的借口了。
  林知夏选择了沉默。
  她的沉默，在林书文看来，就是默认。
  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嘴上说得再硬气，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会难受的。
  “行了，爸知道了。”
  林书文伸出宽厚的手掌，摸摸她的头。
  “多大点事儿。木材厂那边不急，晚个一两天，天也塌不下来。”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行，明天啊，爸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着你。”
  “办完了事，爸带你下馆子，去胜利餐厅，吃他们拿手的锅包肉，把那些不痛快都忘了！”
  林知夏还是没有动，不是不信自己的父亲，而是太信任齐铭了…
  林书文很显然明白了林知夏的意思，无奈放下手里的报纸，随后拿起旁边的座机划拉了一下。
  直接当着林知夏的面拨通了。
  “嘟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听。
  随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上了年纪的男生。
  林书文看了林知夏一眼，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开口。
  “林厂长是嘛，我是林书文，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那边被叫做林厂长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随后一阵淅淅索索之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书文啊，不晚不晚，我这还没睡呢。怎么了？是不是明天看料子的事，有什么变动？”
  林书文带着歉意，嘴上却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
  “唉，还真是让你说着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林厂长，我这边……家里临时出了点急事，明天实在是走不开了。”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女儿的事情，可不就是家里的急事么。
  “你看这事闹的，本来都说好了的。”
  “明天怕是去不了你那儿了，这批红松……能不能往后稍个一两天？”
  “你看后天，或者大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再过去一趟？”
  林书文说话的时候的姿态放得很低，生意场上，言而无信是大忌。
  虽说只是口头约定，但他也不想落个不好的名声。
  林知夏也紧张的抓着自己的手。
  她怕，怕对面那位林厂长说这批木料很抢手，明天不来就没了。
  怕他说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和机器，就等父亲过去。
  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知夏以为要听到坏消息时，听筒里传来了林厂长爽朗的笑声。
  “嗨！我当多大事儿呢！书文你这话说的就太外道了！”
  林厂长的声音洪亮。
  “家里有事那肯定得先忙家里的啊！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事！”
  “木料嘛，它长不了腿，还能跑了不成？就放在我这仓库里，什么时候看都一样！”
  他说完语气十分真诚。
  “你放心，那批料子我给你留着。”
  “别说一两天，就是一个礼拜，只要你林老板打了招呼，我就给你留着！”
  “你先安心处理家里的事，等忙完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
  林书文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下来，客气地笑道。
  “那……那可太谢谢你了林厂长，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行了，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了。”
  “好好好，改天请你喝酒！”
  “一定一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咔哒”一声，听筒被稳稳地放回电话机上。
  旁边的林知夏看着父亲将木材厂的约会推掉，此时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藤椅在父亲起身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林书文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行了，现在满意了吧？”
  林知夏没接话，因为她也没办法解释任何原因，那就只当自己此时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吧……
  与此同时，齐铭逆着路灯的光并没有回家，而是往医院走。
  他此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一世的场景。
  明天下午三点，城郊那条土路上。
  林书文捂着腹部的刀伤倒在血泊里，旁边散落着几截红松木料——那是林文书特意去看的料子。
  也是为了送给林知夏的。
  “希望能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