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是走后门的

  想到这些，齐铭低声自语，手指却有点紧张。
  因为他说的不明不白，林知夏能信他吗？
  林文书呢，他会因为女儿一句话就不去了嘛......
  就在这时，齐铭恰好抬头，正好到达了供销社，橱窗里陈列的红糖块让他想起带玉村的日子。
  那时候林知夏总是把分得的红糖悄悄塞给他，说“补补身子”。
  齐铭总以为是玩笑，如今才明白那是怎样的温柔。
  估计这也是他不惜的暴漏自己的原因，才会去提醒的吧。
  所以你要问齐铭后不后悔，有点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后悔，甚至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少了。
  摇摇头不再继续多想，不管林文书去不去，至少他可以做点准备，上一世是他救的林文书，这次他也可以。
  急诊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亮眼。
  齐铭推开玻璃门，正撞见贺强靠在护士站跟李娜说笑。
  李娜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见齐铭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贺强身后躲了躲。
  “哟，齐大医生舍得回来？我还以为你不用值班呢。”
  贺强抱起胳膊，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今天被赵建民叫去训话，原因是“无端干扰正常医疗秩序”，说的正是下午他口出狂言的事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优哉游哉地出现，让他如何不气。
  齐铭没理他，径直走向值班室。
  经过护士站时，李娜突然开口。
  “齐医生，急诊室有个高热病人，家属吵着要你看。”
  因为齐铭不搭理贺强，此时她的声音比平时尖细，眼神却瞟向贺强，像是在邀功。
  贺强冷笑一声：“怎么，乡下带来的偏方又要显灵了？”
  齐铭脚步一顿，转过身时眼神冷得像冰。
  “贺医生要是闲着，不如去看看三楼那个术后感染的病人，我记得你昨天说没问题。”
  这句话让贺强一噎。
  他从药剂科回来主刀的第一个阑尾手术病人出现并发症。
  一直是齐铭在帮忙处理，此刻被当众提起，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李娜见状，赶紧打圆场。
  “哎呀，贺医生也是关心病人，齐医生别介意。”
  “我介意的是。”
  齐铭目光扫过两人。
  “有人拿着国家发的工资，却只想着勾心斗角。”
  说完不再停留，推门进了值班室。
  贺强看着紧闭的房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李娜小心翼翼地递上麦乳精：“贺医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乡下来的……”
  “乡下来的？”
  贺强猛地夺过搪瓷缸，滚烫的液体溅到手背上也没察觉。
  “你见过一个乡下来的能进纺织二院，还进急诊科？我看他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李娜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嗫嚅着说。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听人说……”
  “他那个妻子不简单，就是那个天天给他送饭的林姑娘好像是京城来的，家里以前……”
  “京城来的？”
  贺强眼睛一亮。
  “这就不奇怪了，难怪赵建民护着他！”
  “你想想，一个京城来的姑娘，怎么会跟乡下医生结婚？肯定是齐铭用了什么手段！”
  他越说越激动，好似终于确认了齐铭的把柄。
  李娜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对对，我还见过林姑娘戴的手表，是上海牌的呢！”
  “肯定家里条件很好，齐铭说不定就是靠这个关系进来的。”
  “好好好，证据，我需要证据。”
  贺强在原地踱步，白大褂的口袋被他攥得变形。
  “如果没有证据，赵建民肯定护着他。”
  “但是如果我有证据了，我就不信厂部领导也护着！”
  “现在还搞这套资产阶级那套？我要让赵建民跟齐铭一起下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
  李娜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贺医生，小声点……”
  “小声？”
  贺强甩开她的手。
  “我偏要大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齐铭是个靠女人上位的骗子！”
  ......
  值班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是齐铭后，脸上露出惊讶。
  “小齐？你怎么回来了？今儿不是你值夜班啊。”
  说话的正是张姐，科里资历最老的护士之一，性子和善，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
  齐铭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摇了摇头。
  “睡不着，就回来看看，科里没什么事吧？”
  “嗨，能有啥事，后半夜一向清净。”
  张姐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还是你们年轻人身体好，熬个大夜跟玩儿似的。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是真不行了，眼皮子直打架。”
  也不怪她羡慕，主要这个年代的医护人员，工作强度大，待遇却一般，全凭着一股子责任心在硬撑。
  齐铭看着她疲惫的面容，心中微动，想到下午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事情，露出温和的笑意。
  “张姐，看您困成这样，要不您去里头的床上眯一会儿，我在这儿帮您看着点，有事我叫您。”
  值班室里间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专供值夜班的医护人员轮流休息。
  张姐一听，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
  “那哪儿成啊，你又不是值班的，让你在这儿干耗着，主任知道了得说我。”
  “没事，我反正也睡不着，坐着也是坐着。”
  齐铭没有一点勉强。
  “您就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书，清净。”
  见齐铭态度坚决，张姐也不再客气，感激地笑了笑。
  “那……那行，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有事你可千万得叫我啊！”
  “放心吧。”
  张姐千恩万谢地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整个值班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的走针声。
  齐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按照刚刚说的去看书，而是将双肘支在斑驳的办公桌上，双手交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