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让伯父明天别出门

  一滴浓稠的汤汁从牛肉上滑落，滴在桌布上。
  整个面馆的嘈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一下，又一下。
  林知夏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齐铭，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么急？”
  齐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种过分的平静。
  “你帮我进城的承诺已经兑现了，我不该再耽误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理智，听起来无懈可击。
  可只有齐铭自己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有多难过。
  本来是可以不说的，可是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
  是今天下午在医院，林知夏听到了他出事的消息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齐铭不知道齐婶子一家会不会来了。
  但是他知道林知夏下次，下下次一定会来。
  齐铭不想让齐家那些烂人烂事缠上她。
  所以让她跟着自己一起承受这些本不该属于她的非议和屈辱？
  长痛不如短痛。
  放她自由，才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然而，林知夏并不知道他心中这番百转千回的挣扎。
  她只听到了他那句“不该再耽误你”。
  耽误。
  明明是林知夏一直想要的结果，但是她却莫名的抓紧了手里的餐巾纸，揉皱，随即若无其事的开口。
  “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
  “反正……反正离婚了也还是朋友嘛。”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毫不在意，学着他刚才的样子。
  将自己碗里那几片还没来得及吃的牛肉，又一片片夹回了齐铭的碗里。
  “你也多吃点，明天……好有力气去办事。”
  随后林知夏才把头埋得很低，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正好遮住了她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眶。
  一顿饭，在两人诡异的沉默中，食不知味地结束了。
  从面馆出来，晚风更凉了。
  齐铭默默地走在林知夏身边，一路无话。
  很快，就到了林知夏家的楼下。
  熟悉的筒子楼就在眼前。
  “我到了。”
  林知夏停下脚步，声音依旧闷闷的。
  “嗯。”
  齐铭应了一声。
  林知夏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对着锁孔，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插进去。
  她的手在抖。
  身后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
  就在林知夏准备放弃，打算跟他说再见的时候，心里那股不甘，还是占了上风。
  她转过身，钥匙串在手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齐铭。”
  林知夏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要是……要是你婶婶再去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就算要分开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家人欺负。
  齐铭的心，被她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一直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说。
  那是属于上一世的记忆，一件足以改变林家命运的大事。
  齐铭一直在纠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说了，他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得知。
  不说，他眼睁睁看着林父危险，他做不到。
  可现在，当齐铭决定要和她“分开”的时候，这句话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林知夏见他点头，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准备继续开门。
  而齐铭这时候却压低了声音，在她身后补充了一句。
  “对了，让伯父明天别出门。”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轻飘飘地传来。
  林知夏门前的锁也打开了，她疑惑地回过头，想问他为什么。
  可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齐铭说完那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边林知夏摇摇头不再多想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后她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父亲林书文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看报纸。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
  “嗯。”
  林知夏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
  她换鞋的动作有些迟缓。
  林书文终于察觉到了女儿情绪不对。
  他放下手里的《参考消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关心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跟人吵架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不悦。
  “是那个姓齐的小子，又给你气受了？”
  在林书文的印象里，那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本就是权宜之计。
  “没有。”
  林知夏低着头，避开父亲探究的视线。
  “就是……有点累。”
  她说着，径直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知夏。”
  林书文的声音不高。
  却让林知夏的脚步顿住了，背影僵直。
  “等会儿，我有点事情问你。”
  说着林书文将报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不紧不慢。
  “这事儿折腾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你跟他……谈好了？”
  “到底什么时候去把那张证给办了？这事拖一天，咱们家就一天不能安生。”
  林知夏突然想到在面馆里的场景。
  也想到自己赌气似的，将碗里的牛肉一片片夹回去的幼稚举动。
  “明天。”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听到这个答案，林书文紧绷的脸部线条明显松弛了下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这么快，明天好，明天好啊！早点办完，你早点解脱，咱们也能早点安心。”
  听着父亲开心的声音，林知夏“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只不过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熟悉的一幕又来了。
  齐铭在门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又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对了，让伯父明天别出门。”
  真的是她听错了？
  齐铭为什么这么说。
  不对劲。
  齐铭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
  这句叮嘱，绝不是随口一提的客套话。
  所以明天会出什么事？
  林知夏最终还是没回房间，而是在父亲身边坐了下来。
  因为坐得太近，藤椅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林书文被女儿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还有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