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终章之前·温柔以待
作者:妙笔香菱
苏锦璃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
最后一份欧洲代理合同的签名栏上,“苏锦璃”三个字力透纸背,墨迹未干便被她按在唇边轻吻——像吻过无数个熬夜改设计稿的深夜,吻过被周明远撕碎的第一幅绣样,吻过重生那天落在窗台上的第一片雪花。
“终于结束了。”她仰靠进老板椅,指节抵着发酸的眉心。
晨光里,腕间那串碎玉手链泛着温光,是顾砚深去年在苏州买的,说“配得上锦绣坊的当家人”。
办公室门被推开时带着风,陈雨抱着平板几乎是小跑进来,发梢还沾着电梯间的凉气:“米兰那边刚传消息,维罗纳撑不住了,今早宣布破产重组。”她把平板转向苏锦璃,屏幕上是律师行发来的英文邮件,“清算组那边说,亚洲分部的设备和渠道都是现成的。”
苏锦璃的指尖在合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维罗纳是欧洲老牌制衣厂,前世她给周明远的小三林曼做嫁衣时,曾亲眼见过对方用维罗纳的残次布料充正品。
此刻她望着邮件里“亚洲分部”四个字,眼底漫过冷冽的光:“通知法务部,下午三点前把收购意向书发到米兰。”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加上一条——原技术团队全员留任,薪资涨两成。”
陈雨的睫毛颤了颤。
她跟了苏锦璃三年,太清楚这看似宽厚的条件里藏着怎样的锋芒:维罗纳败在家族内斗,技术骨干早被排挤得人心惶惶,这涨薪条款一抛,等于直接把核心竞争力攥进锦绣坊手里。
“我这就去办。”她抱着平板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顾上校今早送念念上学,说中午来食堂找您。”
苏锦璃低头看表,指针刚过九点。
幼儿园的梧桐该抽出新叶了,念念总爱捡掉在地上的嫩芽,说要“种给妈妈当耳环”。
她摸出手机,相册里还存着昨天顾砚深发来的视频:穿背带裙的小丫头蹲在米兰酒店地毯上,用蜡笔给设计稿涂颜色,奶声说“这是妈妈的新裙子,要比星星还亮”。
幼儿园铁栅栏外的梧桐确实绿得发亮。
顾砚深蹲下来给念念理歪了的蝴蝶结,藏蓝西装袖口沾了点蜡笔印——是早上帮她画太阳时蹭的。
小丫头揪着他的领带尖晃:“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昨天视频里,苏锦璃签完米兰门店的授权书后,背过镜头抹了下眼睛,却被摄像头逮了个正着。
顾砚深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在米兰街头,雨水打湿她的发,她靠在他肩头说“这次真的赢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她太累了。”他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手,“但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厉害的人有时候也需要掉颗小珍珠。”
“那我把我的草莓糖分给妈妈!”念念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糖纸,里面躺着两颗水果糖,“护士阿姨给的,可甜了!”顾砚深认出那是上次顾念发烧时,在医院偷偷塞糖给女儿的小护士。
他笑着把糖收进西装内袋:“好,我们回家就给妈妈。”
“顾上校今天这么早?”班主任李老师提着保温桶走过来,桶里飘着小米粥的甜香——是给挑食的小朋友准备的。
顾砚深起身点头,军靴在地上敲出轻响:“难得休个周末。”他替念念理了理小外套,看她蹦蹦跳跳跟着老师进园,直到那抹粉色消失在紫藤花架后,才转身往锦绣坊赶。
中午的员工食堂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
苏锦璃刚推开门,掌声便像炸响的春雷。
穿工服的姑娘们举着“锦绣东方冲鸭”的手幅,裁剪组的老张举着熨斗当话筒喊:“苏总今天必须吃三大碗!”
小桃端着三层蛋糕挤过来,奶油玫瑰花颤巍巍的,发梢沾着烤箱的热气:“庆祝咱们拿下欧洲代理!我凌晨四点就起来烤蛋糕胚了!”她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奶油在“胜利”两个字旁边塌了块,倒像朵歪脖子花。
苏锦璃接过陈雨递来的话筒,掌心还留着合同上的墨香。
她望着台下挤得满满当当的员工——有跟着她摆过夜市的阿芳,有从纺织厂下岗后学打版的王姐,还有去年校招进来的设计系应届生。
人群里,顾砚深站在最后排,西装被挤得皱巴巴的,却笑得像个偷喝了蜜的孩子。
“没有你们,就没有锦绣东方。”她的声音哑了,“那年冬天我在夜市摆摊,零下十度的天,阿芳把暖水袋塞给我;王姐为了赶制第一批订单,三天没合眼;小桃……”她看向脸红得像草莓的小丫头,“小桃把嫁妆钱偷偷垫给了面料厂。”
掌声再次炸响。
有人抹眼泪,有人吹口哨,老张举着的熨斗不知何时换成了手机,正举得老高拍视频。
苏锦璃低头切蛋糕,奶油沾在指尖,她悄悄抹了抹眼角——这次没躲镜头。
“苏总!”前台小妹举着电话冲进来,“医院来的,说您下午三点的复诊别迟到。”
苏锦璃抬头看表,指针已指向十二点四十。
她突然想起,上次顾念被绑架时,那个塞糖果给女儿、偷偷报警的急救护士,好像说过“等您忙完,来看看嗓子”——她声带结节的老毛病,到底是当年被周明远掐着脖子骂“赔钱货”时落下的。
“知道了。”她应了声,转头对顾砚深笑,“下午陪我去医院?”
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西装袖口的蜡笔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我申请当全程护工。”
食堂的玻璃窗外,春末的风正卷着梧桐絮飘。
苏锦璃望着顾砚深眼里的光,突然想起早上签完合同时,陈雨说维罗纳的清算组提到“原技术总监想亲自跟您谈谈”。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极了那年重生时,窗外飘雪的声音。
下午三点的医院走廊飘着消毒水的甜。
苏锦璃推开复诊室的门,白大褂的身影转过脸来,眼尾那颗小痣很熟悉。
“苏总。”护士笑着递过病历本,“上次您女儿说要分我草莓糖,今天带来了吗?”
消毒水的甜混着窗外泡桐花的香,苏锦璃指尖捏着病历本,指腹蹭过封皮上"苏锦璃"三个字的烫金。
护士摘下口罩,眼尾那颗小痣随着笑意轻颤:"上次您女儿说要分我草莓糖,今天带来了吗?"
她忽然想起早上顾砚深西装内袋里那两颗皱巴巴的水果糖。
手刚探进包里,护士却先笑了:"逗您的。
小朋友恢复得很好,昨天在儿科病房,她举着草莓糖哄吓哭的小弟弟,说'我妈妈说,勇敢的人要把甜分给别人'。"
苏锦璃的喉结动了动。
三个月前顾念被周明远余党绑架时,这护士曾在绑匪看守松懈的十分钟里,把糖果塞进孩子手心,又借送体温计的由头用护士站电话报警。
此刻她望着护士帽下翘起的发梢,想起监控里那个缩在墙角却把糖纸折成小蝴蝶的小身影——原来她的念念,早把"勇敢"二字刻进了骨血里。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沙哑,是声带结节的老毛病又犯了,"那天要不是你......"
护士摆摆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碎玉手链:"该谢的是您女儿。
她让我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哭,而是带着眼泪继续跑。"她转身调整喉镜,金属器械轻碰出脆响,"来,张开嘴,我看看恢复情况。"
喉镜的冷贴着舌尖时,苏锦璃忽然想起今早签完欧洲代理合同时,陈雨说维罗纳技术总监在邮件里附了张老照片——是二十年前他在上海纺织厂当学徒时,和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的合影。
那姑娘的眉眼,像极了镜子里此刻红着眼眶的自己。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护士说"结节小了三分之一"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是重生后第一次,觉得喉咙里的刺在慢慢拔出来。
傍晚的客厅浮着暖黄的光。
顾砚深歪在沙发里,军靴早脱了扔在茶几旁,露出白袜子上歪歪扭扭的蜡笔画——是念念午休时偷偷画的小坦克。
动画片里的小熊正唱着"妈妈的怀抱最温暖",他怀里的小丫头突然扭过身,软乎乎的手指戳他下巴:"爸爸,妈妈会不会不要我?"
苏锦璃刚端着切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脚步猛地顿住。
玻璃盘里的红果晃了晃,一颗滚到茶几边缘,被顾砚深眼疾手快接住。
他抬头看她,目光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他当然知道,这问题从何而来。
前世周明远醉酒时,曾掐着她的脖子骂"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重生后他们领养念念时,孩子躲在孤儿院角落,攥着破布娃娃说"妈妈不要我"。
"怎么会?"苏锦璃快步走过去,玻璃盘"咔"地搁在茶几上,草莓汁溅在她米色真丝裙上,她却浑不在意地坐进沙发,把念念连人带毯子捞进怀里,"妈妈爱你比爱草莓多十倍,比爱锦绣坊多一百倍,比爱......"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顾砚深,"比爱全世界的糖加起来还要多。"
念念的小胳膊圈住她脖子,发顶的蝴蝶结蹭得她鼻尖发痒:"那爸爸呢?"
"爸爸爱妈妈和念念,比爱坦克模型多一万倍。"顾砚深伸手把妻女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苏锦璃发顶,"我们一家三口,谁也不能少。"
窗外的晚霞漫进客厅,把三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染成蜜色。
苏锦璃望着墙上的全家福——那是上个月去苏州拍的,念念骑在顾砚深脖子上,她举着团扇笑,背景是顾砚深买玉手链的老店。
照片边缘还粘着念念用蜡笔画的小太阳,歪歪扭扭写着"永远"。
深夜的卧室飘着茉莉香。
苏锦璃窝在顾砚深臂弯里,指尖轻轻摩挲他肩章的痕迹——他刚洗完澡,军绿色睡衣的肩线还带着潮意。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腕间,碎玉手链泛着温光,像撒了把星星在皮肤上。
"从前世到现在,我一直怕失去你。"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前世被周明远打晕时,我最后想的是'要是能再见你一面';重生那天在雪地里醒过来,我第一个念头是'这次一定要找到你'。"
顾砚深的手指顺着她发梢往下,停在她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上——那是前世周明远拿烟灰缸砸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喉结擦过她发顶:"前世你被家暴时,我在非洲维和,连卫星电话都打不通;今生你受一点委屈,我都要把全世界的糖塞给你。"
苏锦璃勾住他脖子轻笑,眼尾的泪在月光下闪:"那......先塞一颗顾上校?"
他翻身压住她,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软肉,呼吸扫过她耳垂:"管够。"
窗外的月光漫过床头柜,电脑屏幕在黑暗里悄然亮起。
一封新邮件弹出,蓝色的提示框在深夜里格外醒目。
发件人显示"全球艺人经纪公司",标题栏的黑字像把小钩子——【锦绣东方全球代言人申请名单:附国际影后、顶流歌手、奥运冠军资料】
键盘上还沾着苏锦璃下午切草莓时溅的汁,在月光下泛着淡红。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而卧室里的呼吸声正渐趋平稳,像两首缠在一起的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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