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米兰反击·云纹涅槃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淡金色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衣柜里那件云纹旗袍上。
  苏锦璃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抚摸着衣襟上的金线。
  绣娘用了整整三个月，在月白色的缎面上绣出流动的云纹——不是西方油画里厚重的积云，而是中国水墨画里“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那种疏淡，金线藏在云隙间，乍一看很素净，偏头时又泛出碎金般的光芒。
  “苏总。”陈雨抱着平板电脑推门进来，指尖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卡洛那边放话了，说您不敢露面，还让人在时尚论坛刷‘东方绣娘终究是乡巴佬’的词条。”她把平板电脑转向苏锦璃，屏幕上刺眼的评论像毒蛇的信子：“连维罗纳的邀请函都不敢接，锦绣东方怕是要完蛋了？”
  苏锦璃的手指在云纹上停住了。
  前世周明远把她的绣品撕成碎片时，也是这样的语气——“就你这破针线活，能换几个钱？”后来她在医院病床上刷到维罗纳抄袭她设计的新闻，评论区全是“东方土气”“没见过世面”。
  此刻镜子中映出她微微上挑的眼尾，眉峰像刀刻的一样，“让他以为他赢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淬过冰的锐利，“把我昨晚修改的秀场流程再核对一遍，特别是灯光组——第三套改良马面裙出场时，追光要从左肩打过来，照出裙褶里的月白色渐变。”
  陈雨愣住了，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似的猛点头，转身时差点撞翻沙发上的样衣袋。
  苏锦璃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拿出手机按下快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顾砚深在整理军装：“小念儿今早喝了半碗粥，拉着护士阿姨的手背认字，说‘妈妈的名字有锦有璃，都是最好看的字’。”
  “砚深。”苏锦璃把脸贴在冰凉的手机壳上，云纹旗袍的盘扣硌着锁骨，“我在米兰，一切按计划进行。”她听见对方喉结滚动的声音，就像从前他出任务前抱她时那样，“等我站在聚光灯下，”她望着镜子中自己挺直的脊梁，“要让所有人知道，被踩进泥里的花，也能开在最高的地方。”
  维罗纳总部顶楼的落地窗外，米兰大教堂的尖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卡洛·罗西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匿名邮件：“苏锦璃今日将出席发布会，携带全套设计稿。”他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领口，“东方女人，终究还是屈服了。”
  助理敲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他扯松领结的动作。
  “联系所有媒体，”卡洛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头版标题我都想好了——‘锦绣东方臣服于维罗纳，传统刺绣沦为商业玩物’。”他转身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份伪造的授权书，甲方栏印着“锦绣东方”的红章——那是他买通苏锦璃的前员工偷盖的。
  “等她带着设计稿上台，”他对着落地镜整理袖扣，“我要让全世界看到，所谓的东方美学，不过是给维罗纳提鞋的。”
  中午的时装秀场后台，暖光灯把镜子照得发亮。
  苏锦璃站在试衣间里，助理小夏正帮她系改良云纹礼服的盘扣。
  这次的设计比早上那件更张扬：月白色的缎面被染成渐变的青金色，云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裙裾，金线里混了极细的银线，走动时就像把银河穿在了身上。
  “苏总，主持人说还有十分钟开场。”小夏的手在发抖，“您看……”
  苏锦璃对着镜子调整珍珠耳坠，耳坠是顾砚深送的，说是用女儿满月时抓周抓到的珍珠磨成的。
  “把加密U盘交给主持人，”她低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夏掌心的金属片，“等我说完‘中式美学’四个字就播放。”镜子中映出她的笑容，眼尾微微上挑，“记住，U盘里不只是设计稿。”
  后台的广播突然响起：“请主设计师苏锦璃女士入场。”
  苏锦璃最后摸了摸心口的云纹，那里绣着顾念用蜡笔画的向日葵。
  她推开后台门，聚光灯“唰”地打下来，照得眼前一片白。
  模糊中她看见观众席前排，维罗纳的代表正举着相机，镜头闪得像星星。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裙裾扫过红地毯的声音比心跳还清晰——前世她缩在病房里看这场秀的直播，此刻却要站在这里，把被偷走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舞台中央的追光精准地笼罩住她。
  苏锦璃望着台下无数的镜头，忽然想起顾砚深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如果害怕，就想想小念儿画的向日葵。”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更沉稳：“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
  后台监控室里，小夏捏着U盘的手终于松开了。
  主持人接过时，金属片还带着苏锦璃的体温。
  镜头扫过观众席，卡洛正端着香槟笑着，嘴角的弧度像一条得意的蛇。
  而在舞台上，苏锦璃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开来：“——中式美学。”舞台上的追光随着苏锦璃的尾音骤然收拢，只余下一束暖黄打在她颈间的云纹上。
  小夏在监控室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她从手包中抽出那份伪造的授权书，指尖捏着红章边缘——前世在病床上刷到维罗纳官网那行“经锦绣东方授权”的声明时，她连哭都哭不出来，此刻却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各位。”她将文件举高，聚光灯在纸张上折射出冷光，“这是维罗纳今天上午派人塞到我房间的‘授权书’。”台下传来抽气声，前排的时尚主编们纷纷举起相机。
  卡洛的笑容僵在脸上，香槟杯重重磕在桌面，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但很遗憾。”苏锦璃突然用力一扯，纸张在寂静中发出脆响，“这不是投降书。”她举起两半文件，红章被撕成狰狞的两半，“这是你们败北的讣告。”
  后台的投影仪“咔嗒”一声启动，大屏幕上的画面让整个秀场炸开了锅——维罗纳设计总监正对着镜头冷笑：“把东方刺绣的针脚改疏两针，谁能看出是抄袭？”下一幕是财务总监将锦绣坊设计稿扫描件推给助理：“赶在米兰秀前完成打版，记得把版权页换成维罗纳。”最后定格在卡洛举着香槟碰杯的画面，背景音清晰得令人胆寒：“等苏锦璃上台，我要让她的东方美学，变成维罗纳的垫脚石。”
  “哗——”记者席最先骚动起来。
  法新社的女记者猛地站起来，话筒差点砸到前排嘉宾：“罗西先生，这是维罗纳内部会议录像？”卡洛的额头沁出冷汗，喉结滚动着去抓桌布，却碰翻了香槟杯，琥珀色液体在白桌布上晕开，像滩凝固的血。
  苏锦璃望着台下，忽然想起前世在医院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时，电视里正放着维罗纳的庆功宴，卡洛举着她的设计稿说“传统需要现代品牌拯救”。
  此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记忆中清晰百倍：“中式元素不是任人剪裁的布料，不是能标上价码的商品。”她抬手抚过心口的云纹，那里藏着顾念用蜡笔涂的歪扭向日葵，“它是我们的祖先在素绢上画的云，是母亲教女儿的针脚，是刻在骨血里的魂。”
  掌声从最后排的华人记者席响起，像星星之火窜成燎原之势。
  陈雨在后台捂住嘴，眼泪砸在平板电脑上；小夏盯着监控屏幕，手指还停在播放键上——原来苏总说的“不只是设计稿”，是把维罗纳的罪证都焊死在U盘里了。
  卡洛在掌声中猛地起身，西装下摆勾住桌角，椅子“哐当”倒在地上。
  他踉跄着往外走，助理追在身后喊“罗西先生！记者要采访！”，却只看见他钻进黑色轿车时甩过来的冷脸：“去总部！”
  维罗纳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卡洛将手机砸在桌上，屏幕里还停着秀场直播的截图——苏锦璃举着撕烂的授权书，背后的大屏幕上是他的脸。
  “查！”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向秘书，“她怎么会有内部录像？”
  秘书缩着脖子捡起文件，手指抖得打不开文件夹：“财务总监……昨天申请调阅过去年的设计部监控。”
  “叛徒！”卡洛抄起镇纸砸向落地窗，玻璃裂开蛛网状的纹，“冻结他的账户！启动B计划！”他扯松领带，喉间溢出低笑，“以为赢了？等她的米兰账户被冻结，看她拿什么支撑欧洲门店——”
  与此同时，米兰警局的询问室里，顾砚深放下笔录本，手机屏幕亮起苏锦璃的名字。
  他接起时，窗外的晚霞正漫进窗户，在肩章上镀了层金：“任务完成？”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还有风穿过街道的轻响，“顾上校，能来接我吗？”
  深夜的米兰街头飘着薄雨，路灯在水洼里碎成星子。
  苏锦璃靠在顾砚深肩头，身上还穿着那袭青金云纹礼服，发梢沾着细小的雨珠。
  他的军装外套裹住她，带着体温的樟脑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像道安心的屏障。
  “今天在后台，小念儿给我发了语音。”她摸出手机，播放键按下，奶声奶气的童音炸开来：“妈妈是大英雄！爸爸说大英雄要奖励！”顾砚深低笑，胸腔震动着撞在她额头上：“你说得对，文化不能输。”
  她仰起脸，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却不及他眼底的温度烫人：“那……我是不是该奖励你一下？”
  他低头吻住她，雨水混着唇间的甜，像把所有的紧张、委屈都融在这吻里。
  直到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他才松开一点，拇指抹掉她嘴角的雨珠：“先欠着，回去慢慢还。”
  苏锦璃正要说话，眼角瞥见街角有道黑影闪过。
  那人身形佝偻，裹着深灰大衣，路灯照出他手中捏着的纸条——“锦绣坊米兰账户流水”几个字被雨水晕开，像团模糊的墨。
  顾砚深顺着她的目光转头，那人已经闪进暗巷。
  他收紧手臂，低声道：“明天让王队查。”
  “好。”苏锦璃靠回他怀里，望着远处渐次熄灭的灯光，忽然想起早上在酒店看的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大晴天。
  而此刻的锦绣坊总部办公室里，陈雨抱着一摞合同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苏锦璃发来的消息：“把欧洲代理合同准备好，我明天上午签。”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将合同最上面那份翻到末页，“锦绣东方”的烫金logo在台灯下泛着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