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人质交锋·母狼反扑

  锦绣坊总部顶楼的会议室还浮着昨夜暴雨的潮气。
  陈雨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鼓般的声响。
  苏锦璃正对着电脑查看念念在幼儿园的监控录像——小姑娘趴在课桌上画画，蜡笔在纸上涂出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听见动静，她指尖顿住，抬头时眼底的温软瞬间凝成霜刃。
  “米兰机场今早六点发来通知。”陈雨把文件拍在桌上，封皮上“拒绝入境通知书”几个黑体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理由是……涉嫌商业欺诈。”
  苏锦璃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夜电脑屏幕上那封维罗纳的邮件，想起卡洛在电话里阴恻恻的“东方女人总爱为孩子屈膝”，喉间泛起铁锈味。
  但她没碰那份文件，反而摸出随身带的银镯子，并蒂莲的纹路在指腹下凹凸分明——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锦璃，骨头要硬，比绣花针还硬。”
  “伪造一份瑞士籍护照。”她突然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让公关部找米兰那边的律师行，就说我以‘锦绣坊欧洲分部投资人’的身份入境。”
  陈雨愣住：“可瑞士使馆……”
  “他们要的是我的人出现在米兰大礼堂。”苏锦璃扯出个冷笑，指节重重叩在监控画面上，念念正举着画给老师看，小辫子一跳一跳，“卡洛以为封锁了飞机就能困死我？他不知道——”她抓起桌上女儿的照片塞进西装内袋，照片边缘硌得胸口发疼，“我连命都能赌，还怕他这点小手段？”
  陈雨看着她转身走向办公室，黑色西装裙摆带起一阵风，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巷子里摆摊的女人。
  那时她蹲在雨里补被城管掀翻的绣品，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绷子上，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被泡得模糊，可她抬头时眼睛亮得吓人：“我苏锦璃，总有一天要让这些绣品挂在米兰的橱窗里。”
  此刻那双眼更亮了，亮得像要烧穿所有阻碍。
  上午九点，废弃仓库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王队蹲在绿化带后调整监听设备，迷彩服外罩着清洁工的蓝马甲，后颈还沾着刚才翻墙时蹭的泥。
  “目标在二楼西侧，两间房，外间两个看守，里间应该是主犯。”他对着微型耳麦压低声音，“林曼和周明远都在，刚听见周明远骂‘那小崽子哭个没完’，林曼说‘再闹就灌安眠药’。”
  耳麦里传来金属摩擦声——是顾砚深在戴战术手套。
  王队想象着上司此刻的模样：作训服扎得笔挺，军靴尖沾着晨露，眉峰紧拧成两把刀。
  上回见他这么冷的眼神，还是在非洲维和时，叛军劫持了二十个平民，顾砚深带着小队摸进敌营，天亮时所有人质都毫发无伤，叛军头目胸口插着他的战术刀。
  “信号弹三点钟方向。”顾砚深的声音像冻过的钢，“等苏总进仓库，我要看到所有监控画面切到我手机上。”
  王队捏紧设备，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确认指令。
  仓库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探出头吐痰，浓黄的痰落在离他脚边半米的地方。
  他垂眼盯着那滩痰，喉结滚动两下——要是平时，他早把这混球按在地上了，可现在得忍着，像根扎进土里的钉子，等最关键的时刻，拔出来见血。
  中午十二点，锦绣坊地下三层的密室里，灯光冷得发白。
  小桃抱着黑色资料箱站在墙边，手指把箱扣抠出了红印子：“苏总，要不我跟您一起进去？他们说只让您一个人……”
  “不行。”苏锦璃低头检查录音笔，微型麦藏在珍珠项链的坠子里，“你是助理，该做的是把谈判内容同步到法务部。”她抬头时，镜中映出她涂了正红口红的唇，“记住，等我敲两下箱子，你就切断他们的信号源。”
  小桃用力点头，发顶翘起的呆毛跟着颤：“我昨晚把《反绑架法》和《国际商业欺诈条例》都背熟了，周明远要是敢……”
  “他不敢。”苏锦璃打断她，手抚过资料箱的锁扣。
  箱子里装着周明远当年挪用锦绣坊启动资金的银行流水，装着林曼收买质检员工伪造次品的录音，装着他们为了逼她离婚往她茶里下安眠药的医院记录——这些东西，她攒了整整三年，就等今天。
  她穿上米白风衣，在镜前扯了扯领口，银镯子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光。
  手机突然震动，是顾砚深发来的消息：【仓库监控已接管，我在五百米外。】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关机塞进箱底。
  转身时，小桃突然轻声说：“苏总，您今天特别像……像故事书里的女将军。”
  苏锦璃笑了，指尖碰了碰颈间的照片——念念画的向日葵被塑封在里面，花瓣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勋章都耀眼。
  “不是将军。”她推开门，走廊的风卷起风衣下摆，“是妈妈。”
  下午两点的阳光穿过仓库破损的天窗，在积灰的地面投下斑驳的亮斑。
  林曼站在二楼栏杆后，指甲掐进木头里。
  她看着楼下铁门被推开，那个她恨了十年的女人抱着黑箱子走进来，米白风衣一尘不染，连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像来赴一场下午茶，而不是被威胁“不带钱就撕票”的猎物。
  周明远从里间冲出来，脸上还沾着念念挣扎时挠的血痕：“东西带来了？”
  苏锦璃抬头，目光像把刀精准扎进他眉心。
  她没说话，只是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
  林曼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二十年前在纺织厂，苏锦璃蹲在女工宿舍绣并蒂莲，针脚细得能数清。
  那时她凑过去看，苏锦璃抬头笑：“曼曼，你说这花要是绣在真丝上，能卖多少钱？”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那不是花，是苏锦璃的骨头，硬得能凿穿所有阴谋，碎得敌人连渣都吞不下。
  下午两点二十分，废弃仓库二楼的霉味混着铁锈气直往林曼鼻腔里钻。
  她盯着苏锦璃怀里那只黑箱子，指甲在栏杆上抠出月牙形的白痕——那里面该装着锦绣坊上市的核心设计图，是她花三个月买通清洁工在苏锦璃办公室装摄像头，才摸清的密码。
  可此刻苏锦璃站在楼下空地上，米白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里面裹着的小团子——顾念正扒着她的衣襟，软乎乎的小脑袋探出来，发顶还沾着根草屑。
  ＂你倒是挺有种。＂林曼压着嗓子冷笑，声音像刮过砂纸的刀片。
  她看见苏锦璃抬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竟比当年在纺织厂宿舍绣并蒂莲时还要锋利。
  周明远攥着水果刀冲下楼梯，刀把上还粘着顾念挣扎时抓出的血道子。
  他踹开脚边的破纸箱，刀尖几乎戳到苏锦璃胸口：＂资料呢？
  快拿出来！＂
  苏锦璃没动，只是垂眼摸了摸顾念的后脑勺。
  小姑娘立刻搂住她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不怕，小念儿给你加油！＂林曼这才注意到，苏锦璃的风衣里鼓鼓囊囊的——哪是什么箱子装钱，分明是把孩子裹在怀里！
  ＂1993年你偷我绣品卖钱，2023年还在偷。＂苏锦璃的声音像冰锥子，＂你这种人，永远学不会自己挣钱。＂
  周明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刀尖往旁边一偏，划破了苏锦璃的风衣袖口。
  顾念被吓了一跳，突然从她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周明远的鼻子：＂坏叔叔，我爸爸是解放军！＂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仓库里。
  林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怎么忘了顾砚深？
  那个能在非洲叛军手里抢人质的煞星！
  她猛地转身冲向二楼窗户，却见楼下绿化带里闪过一道迷彩衣角——是王队！
  他伪装的清洁工马甲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战术腰带。
  ＂信号弹！＂王队的低吼通过微型耳麦炸响在顾砚深耳边。
  他正蹲在仓库外的卡车顶，作训服后背被冷汗浸透。
  从上午九点蹲到现在，他看着苏锦璃抱着女儿走进仓库，每分每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此刻听到指令，他手指重重按在耳麦上：＂行动！＂
  铁门被撞开的声响震得房梁落灰。
  三个士兵端着枪冲进来，枪口精准对准周明远的手腕。
  顾砚深跟在最后，军靴踏在碎玻璃上发出脆响。
  他一眼就看见苏锦璃，她风衣被划破的地方渗着血，却还把顾念护在怀里。
  女儿的小脑袋往她颈窝里钻，发梢沾着的草屑刺得他眼眶发酸。
  ＂放下刀。＂顾砚深的声音像淬了冰，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铐。
  周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刀尖就被士兵用枪托砸落，当啷一声掉在顾念脚边。
  小姑娘蹲下去捡，被苏锦璃赶紧抱高：＂小念儿不碰脏东西。＂
  林曼尖叫着从二楼扑下来，指甲恨不得戳穿苏锦璃的脸。
  可她刚跑下楼梯，后腰就被人死死箍住——是小桃！
  助理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门，此刻咬着牙拽住林曼的头发：＂苏总说过，要让你在法庭上听这些证据！＂她另一只手举起手机，里面循环播放着林曼指示手下往绣品里掺化纤的录音。
  顾砚深大步上前，从苏锦璃怀里接过女儿。
  顾念立刻搂住他脖子，小拇指勾住他的军牌：＂爸爸，坏阿姨说妈妈不要我......＂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顾砚深的喉结滚动两下，把女儿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章上，＂妈妈是去给你买全世界最漂亮的小裙子。＂他抬头看向苏锦璃，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暖光，那是他上次出任务前亲手给她戴上的。
  仓库外警笛呼啸。
  周明远被押上警车时还在骂骂咧咧，林曼则像被拔了刺的母狼，瘫在小桃怀里哭花了睫毛膏。
  顾念趴在爸爸肩头，突然指着林曼喊：＂你的口红像血，不好看！＂士兵们哄笑起来，林曼的尖叫被警车门＂砰＂地截断。
  深夜十点，市立医院儿科病房的消毒水味里飘着苹果香。
  苏锦璃坐在床头，用棉签轻轻擦去顾念眼角的泪痕。
  小姑娘已经哭累了，攥着她的银镯子不肯松手，小拇指还沾着下午画画的蜡笔印——是向日葵的明黄色。
  ＂妈妈的小念儿，比所有资料都重要。＂苏锦璃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影子。
  顾砚深站在门口，手心里还攥着从仓库捡回的水果刀。
  刀把上的血已经干了，却刺得他掌心生疼。
  他看着苏锦璃替女儿掖好被角，看着顾念抓着她的手指慢慢睡熟，喉间突然发紧——前世她被家暴时，也是这样护着没出世的孩子吗？
  ＂病人需要休息。＂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轻声提醒。
  顾砚深点头，转身时听见顾念迷糊的梦话：＂妈妈......小裙子......＂他走回走廊，摸出手机想给苏锦璃发消息，屏幕却突然亮起一道蓝光——是加密短信。
  【米兰方面传来新情报：卡洛已秘密联系黑市，准备启动B计划】
  顾砚深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最终按下关机键。
  他抬头看向病房窗户，月光里苏锦璃的影子正俯身在女儿耳边说话。
  明天，等小念儿醒了，他要告诉她：妈妈不仅会买小裙子，还会穿着最漂亮的旗袍，站在米兰大礼堂的聚光灯下。
  夜色渐深，医院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某间病房的窗户里，银镯子轻轻碰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响——那是苏锦璃摘下首饰，准备在女儿床边守夜。
  而千里之外的米兰，酒店套房的落地镜前，一件绣着云纹的旗袍正静静挂在衣柜里，金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等待着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