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夜雨归途·绣谱惊魂

  深夜的机场贵宾厅像被按了静音键，苏锦璃指尖抵着小腹，那里有个小鼓包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航班信息屏的蓝光在她脸上跳动，显示着＂CA939次航班延误30分钟＂的字样。
  她低头给顾砚深发消息，手机屏光照亮眼尾细纹：＂别担心，我等你米兰见。＂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指甲盖大小的胎动撞上来，她下意识用掌心护住，唇角却翘了半分——这是小家伙在回应爸爸的叮嘱。
  登机广播响起时，手机在掌心震动。
  匿名短信的发件人没有备注，内容像淬了毒的针：＂你女儿将来不会有妈妈。＂苏锦璃的睫毛颤了颤，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字，忽然低笑一声。
  她快速截图，附上一行：＂帮我查这条号码。＂发送完毕，指尖在＂删除＂键上顿了顿，终究没按下去——林曼要的就是她慌乱，她偏要把这根刺扎回对方心脏。
  次日清晨的老家小巷飘着槐花香。
  周奶奶攥着铜钥匙的手直抖，锁孔里的铁锈簌簌往下掉：＂你外婆那会儿，红卫兵抄家抄得凶，把绣谱塞墙缝里，用浆糊封了三层。＂老人枯树皮似的手抚过斑驳砖墙，＂当年我帮她递过砖，这位置......＂她指向门后第三块青灰砖，＂摸着比别处凉。＂
  苏锦璃蹲下来，膝盖压在潮湿的砖地上。
  她解下丝巾垫着，指甲扣进砖缝。
  第一块砖松动时，墙灰簌簌落进领口，她也顾不得擦。
  第二块、第三块......当指尖触到一层硬纸时，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屏住呼吸，轻轻抽出——是个油纸包，边角已经发脆，展开却是保存完好的绣谱。
  扉页上的钢笔字力透纸背：＂云纹改良笔记——1980年春。＂她指尖抚过外婆的字迹，喉头发紧，小腹却又传来轻撞，像是孩子在跟太姥姥打招呼。
  午后的海关查验室开着冷空调。
  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捏着绣谱的边缘：＂这属于文物，不能出境。＂苏锦璃垂眼瞥向对方胸前的工牌＂王磊＂，声音温而不软：＂王同志，这是我家传的技艺记录。
  麻烦联系米兰国际时装周组委会的卡洛先生，他手里有我提交的参展资质。＂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另外，我先生今早联系过驻意武官处。＂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他接起内线电话时，背挺得更直了些，末了冲苏锦璃点头：＂您的物品可以走特殊通道，军用运输机今晚直飞米兰。＂苏锦璃把绣谱重新包好，抬头时正看见对方额角细汗——顾砚深总说＂提前三步做准备＂，看来他今早不仅查了短信，连海关这关都替她铺好了路。
  傍晚的机场贵宾室里，落地窗外的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苏锦璃靠在真皮沙发上，轻轻翻开绣谱。
  丝线图样在纸页间流转，当翻到第三十七页时，一张泛黄的字条＂刷＂地掉出来。
  她拾起来，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墨迹有些晕染：＂玫瑰庄园曾派人来买你的设计。＂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她想起张秀芬跪在地上哭着说＂没我不行＂，想起那个灰外套男人袖口里的银色U盘，想起林曼短信里的威胁......原来早在她察觉之前，就有人在暗处织网。
  她捏着字条的手发紧，小腹又开始动，这次比以往更用力，像是在替她攥紧拳头。
  夜晚的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时，苏锦璃靠在舷窗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砚深的消息：＂军演提前结束，我明天就飞米兰。＂她盯着＂明天＂两个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等你＂，窗外暴雨如注，而她摸着小腹的手却暖得发烫——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站在风暴里。
  飞机穿过云层时，她重新翻开绣谱。
  那张字条不知何时被带了出来，背面隐约有一行小字，被水浸过又晒干，只余下半个签名：＂露西......＂最后一个字被折痕盖住，却恰好露出＂亚＂字的弯钩。
  苏锦璃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名字，她在米兰展的设计师名单里见过。
  暴雨拍打着机窗，她合上绣谱，将字条小心夹回原处。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顾砚深的语音：＂锦璃，我让人在米兰酒店备了热汤。＂她笑着点开，引擎的轰鸣声里，男人低哑的声线裹着电流：＂等我。＂
  而绣谱里的字条，正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颤动。
  背面那个未显全的＂露西亚＂，像颗埋在暗处的种子，正等着在米兰的土壤里，长出带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