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米兰暗涌·针锋相对

  苏锦璃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鼻尖立刻钻进冷湿的空气。
  她昨夜落地时已近凌晨，只合了两小时眼，此刻太阳穴突突跳着，但听见床头电话第三声响起时，还是立刻抄起了话筒。
  ＂苏女士，我是卡洛。＂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请您现在来酒店顶层套房，带上您的绣谱。＂
  她握着话筒的指节微紧：＂出什么事了？＂
  ＂他们比我们想象中更快。＂卡洛停顿两秒，＂玫瑰庄园的律师团今早递交了侵权起诉书，指控您的云纹设计抄袭他们19世纪的私人收藏。＂
  苏锦璃的呼吸一滞。
  前世她吃过这种哑巴亏——周明远联合小三抢走她的设计稿时，也是用＂家族传承＂当遮羞布。
  她扯过沙发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系着纽扣：＂我十分钟到。＂
  顶层套房的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卡洛抱在怀里的皮质图册上投下一道金线。
  他见她进来，立刻翻开图册推到她面前：＂这是他们提供的1873年设计原稿，您看第三页。＂
  苏锦璃的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就顿住了。
  云纹的弧度、金线的走法，与她上个月刚推出的＂九霄＂系列主图案分毫不差。
  她想起前世临终前，林曼戴着她设计的云纹胸针站在病床前，指甲盖敲着诊断书冷笑：＂周太太，抄袭是要坐牢的。＂
  ＂这些图案从未公开过。＂卡洛的声音像浸了冰，＂他们说19世纪只有贵族私人收藏，所以您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接触到。＂
  苏锦璃的手指缓缓抚过图册边缘。
  她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透过纸页，那些被岁月磨出毛边的纹路突然变得刺手——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把前世的陷阱原封不动搬到了今生。
  她抬眼时，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霜：＂能调阅玫瑰庄园19世纪的收藏记录吗？＂
  ＂我正在申请，但需要时间。＂卡洛将图册合上，＂您先看这个——＂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今早有人在您展位后台放了这个。＂
  照片里是个银发老妇人，正伏在木桌上绣着云纹帕子。
  苏锦璃的呼吸蓦地一沉——那帕子的针法，和她外婆临终前塞给她的旧帕子一模一样。
  ＂她叫露西亚·罗西。＂卡洛指着照片角落的签名，＂玫瑰庄园的前绣娘，三年前退休。＂
  苏锦璃捏着照片的手微微发颤。
  昨夜飞机上那张字条的字迹突然浮现在眼前，＂露西亚＂三个字在记忆里撞出火花。
  她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绣谱，快速翻到第三十七页——那张泛黄的字条还夹在里面，背面的＂亚＂字弯钩与照片上的签名重叠成一片。
  ＂谢谢。＂她将照片小心收进随身包，＂我需要去展位看看。＂
  正午的米兰国际展览中心像座沸腾的熔炉，各个展位的射灯将穹顶照得亮如白昼。
  苏锦璃穿过＂东方雅韵＂的展牌时，助理小夏迎上来，额角沾着细汗：＂苏总，有位老夫人说要见您，她说......＂
  ＂她说她是露西亚。＂
  苏锦璃转身，就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位银发妇人。
  她穿着藏青粗布裙，肩上搭着条褪色的绣花披巾，左手提着个牛皮纸包，指节因常年刺绣而微微弯曲。
  ＂苏女士。＂露西亚走近时，苏锦璃闻到了淡淡桑蚕丝的气息，＂我祖父是玫瑰庄园的守库人。＂她将牛皮纸包放在后台的木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易碎品，＂这是他1953年留下的工作笔记。＂
  泛黄的纸页被翻开时，苏锦璃的瞳孔剧烈收缩。
  笔记里夹着张草图，云纹的线条比玫瑰庄园的图册更流畅生动，旁边用钢笔写着：＂1938年5月17日，英国商船＇伊丽莎白号＇靠岸，从东方旅者处购得纹样草图，价金20英镑。＂
  ＂他们篡改了时间。＂露西亚的手指抚过＂1938＂几个字，声音发颤，＂原本的收藏记录里，这种云纹是1938年才进入庄园的，可现在所有资料都改成了1873年。＂
  苏锦璃掏出手机快速拍照，照片刚发送成功，屏幕就亮起顾砚深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熟悉的低哑嗓音：＂锦璃，我在机场。＂
  ＂查到1938年那艘英国商船的乘客名单。＂她的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急切，＂找一个携带中国绣品的东方旅者。＂
  ＂好。＂顾砚深应得干脆，背景音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等我。＂
  傍晚的会议厅拉着深灰窗帘，落地灯在安东尼奥·罗西的金丝眼镜上投下冷光。
  这位玫瑰庄园的现任设计师翘着腿，指尖敲着桌上的起诉书：＂苏女士，您的设计与我们家族传承的相似度高达92%，这很难用＇巧合＇解释。＂
  苏锦璃将露西亚的笔记复印件推过去。
  纸张与木桌相碰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安东尼奥先生，您或许不知道，贵家族1952年注册的专利，其实源自1938年一位中国绣娘的作品。＂
  安东尼奥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抓起复印件扫了两眼，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可能！＂
  ＂需要我调阅1938年英国商船的靠港记录吗？＂苏锦璃端起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透过骨瓷传到掌心，＂或者，您想听听露西亚女士的证词？＂
  安东尼奥＂砰＂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苏锦璃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扯松领带：＂这是误会！
  我们会撤回起诉。＂
  ＂慢着。＂苏锦璃的声音像淬了冰，＂我要玫瑰庄园公开道歉，承认设计来源。＂
  安东尼奥的脸涨得通红。
  他抓起西装外套甩在臂弯，经过苏锦璃身边时低咒了句意大利语，却在触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神时，脚步陡然顿住。
  ＂您赢了。＂他扯出个难看的笑，＂但有人不会善罢甘休。＂
  苏锦璃望着他摔门而出的背影，手指轻轻叩了叩桌上的笔记——她当然知道林曼不会罢休，那个前世把她逼到绝路的女人，此刻说不定正躲在某个角落，盯着这场戏的每一步。
  夜晚的展厅逐渐安静下来，苏锦璃站在＂九霄＂系列的主礼服前。
  金线绣成的云纹在射灯下流转着暖光，她伸手抚过胸口的纹路，仿佛能触到外婆当年穿针时的温度。
  ＂锦璃。＂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带着米兰深夜的凉意与她最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苏锦璃转身的瞬间被拥进温暖的怀抱，顾砚深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发间：＂以后不准自己走。＂
  她圈住他的腰，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鼻尖突然发酸：＂那你下次也早点回来。＂
  顾砚深低头吻她的额头，眼尾的细纹里浸着化不开的温柔：＂好。＂
  深夜十一点，展厅的灯逐一熄灭。
  苏锦璃靠在顾砚深肩头整理展柜，余光瞥见角落有个黑影闪过。
  她刚要开口，那影子已贴着墙根溜到＂九霄＂主礼服前，举起手机快速按下快门。
  ＂谁？＂顾砚深的声音像划破夜色的刀。
  黑影猛地一颤，转身就跑。
  苏锦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摸出手机翻到林曼的号码——她知道，这个带着目的的偷拍，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第一片雨云。
  而明天上午，当米兰国际展览中心的主会场亮起灯光时，这场关于真相与抄袭的战役，才真正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