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绣衣藏锋·人心如针
作者:妙笔香菱
晨光漫过窗棂时,苏锦璃正低头翻阅新一季度订单数据。
檀木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飘着白雾,她指尖刚划过"江南百货5000件"的批注,手背忽然触到一片粗糙——不知何时,一封牛皮纸信静静躺在文件堆旁。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甚至连收信人姓名都是印刷体。
苏锦璃捏起信,指甲轻轻挑开封口,一张照片"啪"地掉在桌上。
是陈若雪。
照片里的姑娘穿着月白针织衫,发尾沾着夜露,正踮脚用钥匙开仓库侧门。
监控镜头的噪点在她脸上洇出模糊光斑,却仍能看清她腕间那串苏锦璃送的银铃铛——每走一步都会叮铃作响的那串。
"锦璃?"
门被推开的风掀起信纸边角,顾砚深的军靴声在身后响起。
他今天换了常服,藏青衬衫束在皮带里,却仍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利落。
见她攥着照片的手指发白,他两步跨到桌前,俯身时肩线在阳光里拉出笔直的影子。
"有人想让我们怀疑她。"苏锦璃声音很轻,指腹摩挲照片边缘的锯齿状毛边,"照片冲洗得很专业,时间应该是上周三。"
顾砚深扫了眼照片,眉峰一挑。
他从裤袋摸出手机,调出段监控录像:"那天我查过仓库记录,系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有门禁卡使用记录。"屏幕里的画面和照片高度重合,陈若雪的影子在监控里晃了晃,两分钟后抱着个纸箱出来,"但她刷的是你的副卡,系统备注是'取样衣辅料'。"
"辅料库的钥匙我上周二就交给老周了。"苏锦璃忽然笑了,指节叩了叩照片,"她为什么不用老周的钥匙?"
顾砚深的拇指在手机屏上停顿半秒。
他太了解她的思维方式——看似温和的反问,实则在抽丝剥茧。"我让人查了纸箱里的东西。"他将手机转向她,"是批旧绣稿,三十年前苏州绣娘的残本,你上个月在潘家园淘的那箱。"
苏锦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那箱绣稿受潮严重,当时只捡了五张完整的裱框,剩下的全锁在仓库最里层的铁皮柜。
陈若雪抱走它们做什么?
"林曼被捕那天,她的律师团队还在活动。"顾砚深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指腹碰到她冰凉的耳垂,"匿名信的邮戳是城南,昨天傍晚投的。"他顿了顿,"寄信人知道我们重视陈若雪,所以选她当突破口。"
窗外传来麻雀的叽喳声。
苏锦璃忽然抓起照片对着光,背面果然有行极小的字:"小心身边人,比外敌更致命。"墨迹晕开一片,像滴未干的血。
同一时刻,两公里外的设计工作室里,陈若雪正捏着铅笔,在画纸上重重戳出个小洞。
《蝶蜕》的设计图摊开在绘图板上,原本该是舒展的蝶翼,此刻被橡皮蹭得发毛,边缘全是反复修改的痕迹。
"你们要的是混乱......"她对着镜子低语,镜中倒影的眼尾微微发红,"我偏不给你们机会。"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背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伸手锁住抽屉时,腕间银铃轻响——正是照片里那串。
铜锁"咔嗒"落位的瞬间,窗外传来脚步声。
陈若雪猛地转头,只看见门缝里一道迅速合上的阴影。
"若雪?"助理小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总说十点要开设计部会议,让你把新稿带过去。"
"知道了。"陈若雪应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把手。
她望着镜中自己泛青的眼尾,忽然想起昨夜在仓库的场景——铁皮柜打开时,霉味混着旧绢帛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些残旧的绣稿上,针脚细密得像爬满的蚁群。
而在锦绣坊总部顶楼,苏锦璃将匿名信折成小方块,轻轻放进保险箱。
顾砚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锁上密码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需要我调人盯着仓库?"
"不用。"苏锦璃转身时,发间茉莉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如果这是局,我们越慌,下棋的人越高兴。"她仰头望进他深黑的眼睛,嘴角慢慢勾出抹淡笑,"明天设计部会议,我有话要说。"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将她的话揉碎在风里。
而在城市某个阴暗的阁楼,戴鸭舌帽的人盯着电脑屏幕上"锦绣坊设计部会议"的日程提醒,指尖重重敲了下回车键。
屏幕蓝光映着他嘴角的冷笑,像淬了毒的刀刃。
当苏锦璃整理好袖口,踩着细高跟走向会议室时,她不知道,此刻正有三双眼睛同时盯上了她——一双藏在监控器后,一双锁在抽屉里,还有一双,正随着她的脚步,在军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里,轻轻、轻轻,扣紧了枪膛的保险。
设计部会议室的百叶窗半开着,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在胡桃木会议桌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苏锦璃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指轻敲着“下一季主题提案”的PPT页面,目光扫视着二十多双或疑惑或期待的眼睛。
“经过综合评估,”她的声音清脆如泉水,“下一季主题‘重生’的设计总监,由若雪担任。”
玻璃茶杯相撞的清脆声响率先打破了沉默。
助理小桃的马克杯“当啷”一声磕在桌沿上,陈若雪正在记录的钢笔“啪”地滚出了半尺远。
最后一排的制版师老张猛地直起腰,后颈的红痣也跟着颤动了一下:“苏总,这可是咱们今年最重要的系列……”
陈若雪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望着主位上的苏锦璃,对方正把一沓设计权限文件推过来,指节抵着文件封皮,露出腕间那串和她同款的银铃铛——那是三年前苏锦璃亲手给她戴上的,说“好设计要像铃铛,每一步都要响得清脆”。
此刻,铃铛随着推文件的动作轻轻晃动,在丁零声中,苏锦璃的眼睛亮得像闪烁着星星:“我相信若雪的能力。”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陈若雪的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发紧。
她想起昨夜仓库铁皮柜里那股刺鼻的霉味,想起今早推门时门缝里迅速缩回去的阴影,想起匿名信背面“小心身边人”的血字——此刻苏锦璃的信任就像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热。
她伸手去接文件,指尖触到苏锦璃掌心的薄茧,那是二十年前摆摊绣手帕时磨出来的印记。
“谢谢。”她声音沙哑,尾音却带着破茧而出的力量。
苏锦璃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像筛过一遍细沙。
陈若雪腕间铃铛的晃动频率和三年前学绣并蒂莲时一模一样——那时这姑娘总担心自己不够好,一紧张就捏着铃铛晃。
她知道,这孩子的偏执中包裹着最纯粹的孤勇,而匿名信的投递者,正等着看她对陈若雪产生怀疑。
“散会。”苏锦璃关掉投影仪,余光瞥见陈若雪抱着文件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
她拿出手机给顾砚深发消息:“按原计划进行。”
晚上九点,锦绣坊仓库后巷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顾砚深伏在二楼消防梯的阴影里,作训服沾上了墙灰也不在意。
他盯着仓库侧门的电子锁,腕表上的荧光指针指向九点十七分——和上周三门禁卡记录的时间分毫不差。
“一组注意,目标接近。”他对着微型对讲机轻声说道,喉结在夜色中滚动。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巷口晃了过来。
老周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他左右张望时,后颈的老年斑在路灯下泛着青色。
顾砚深眯起眼睛——这是质检组最守时的老周,平时连早退五分钟都要写检讨。
此刻他却踮着脚靠近侧门,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银色薄片往锁孔里捅。
“行动!”顾砚深翻身跃下消防梯,军靴落地的闷响惊飞了墙根的野猫。
两名警卫员从两侧包抄过来,老周的薄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瘫软下来:“别、别抓我!我是被逼的……”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老周睁不开眼。
他紧握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指关节都发白了:“他们说我女儿考研政审表在他们手里……要是敢说出去,就把她的档案……”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字条上的字迹晕开了一片,“今晚必须交出‘重生’设计图,不然……”
苏锦璃接过字条,上面是打印字体,右下角压着半枚带刺的玫瑰水印——和林曼当年的私人信笺纹路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时,顾砚深正用钢笔敲着老周的工牌:“王经理?他不是三个月前就出狱了吗?”
“他说他在监狱里认识了林曼的表弟……”老周的喉结动了动,“说只要我偷设计图,就帮我女儿解决工作……”
苏锦璃把字条对折,放进证物袋:“砚深,让技术部做一份假设计图。”她手指轻敲桌面,“要做到连若雪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顾砚深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为救她挡刀留下的。
他突然笑了,眼底的冷峻褪去,变得如春水般温柔:“我让人在假图里埋了定位芯片。等他们一取货……”
“端掉老巢。”苏锦璃自然地接话,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
她起身时,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肩上,影子投射在老周颤抖的背上,“老周,你女儿明天就会收到新的政审表。但记住——”她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下次再有人拿你的亲人威胁你,第一个该找的人是我。”
老周突然哭了起来,浑浊的泪水砸在水泥地面上。
凌晨两点,苏锦璃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锦绣坊的厂房灯火通明,裁剪车间的缝纫机声像急促的鼓点。
顾砚深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头顶:“累吗?”
“不累。”她反手勾住他的手腕,“只是可惜了那箱旧绣稿。”
“若雪今天在仓库里待了三个小时。”顾砚深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让人查了监控,她把所有残稿都扫描进了电脑,还在发霉的地方做了修复标记。”
苏锦璃嘴角上扬。
她望着远处设计部亮着的灯,那里有个姑娘正伏在绘图板前,腕间的银铃铛随着运笔的动作轻轻作响,在深夜里织出细密的光。
“砚深,”她转身捧住他的脸,“你说他们拿到假图后,会不会急着去见林曼?”
“会。”顾砚深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我们就能顺着线索,把林曼的旧部一网打尽。”
夜风吹起她的发梢,送来厂房外梧桐的清香。
苏锦璃望着城市另一端的灯火,轻声说道:“这次,我要让他们连棋子都做不成。”
同一时间,城南旧仓库的地下室里,王经理紧握着刚到手的“重生”设计图,手指几乎要把纸页戳破。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披着黑色斗篷,手指摩挲着带刺的玫瑰胸针:“干得不错。”
“林姐说事成之后……”王经理谄媚地笑着。
“嘘——”斗篷人举起手,投影在墙上的影子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真正的设计图,可不在你手里。”
她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陈若雪泛青的眼尾。
桌上的台灯照亮了她腕间的银铃铛,在丁零声中,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图纸,针脚细密的蝶翼在灯光下闪烁,“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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