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绣影如刀·旧梦难圆
作者:妙笔香菱
仓库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时,苏锦璃后颈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她早该料到林曼不会只派个陈若雪当棋子——三年前暴雨夜那个缩在纸箱里的"无依孤女",不过是块引她放松警惕的糖衣。
此刻她盯着门缝里蜿蜒的无色液体,喉间泛起熟悉的苦杏仁味,是乙醚。
"蹲下。"她突然拽着陈若雪往草席后一滚,图纸"哗啦"散了满地。
陈若雪撞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锁骨,能听见她心跳快得像擂鼓:"别怕,顾砚深在外面。"
话音未落,铁门"哐当"被踹开。
月光里晃过两道黑影,还没看清面容,就听"咔嚓"两声——是手铐扣住手腕的脆响。
顾砚深从阴影里走出来,作训服裤脚沾着泥,左手拎着两个挣扎的男人,右手的五四式手枪还挂着硝烟味。
"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冷得像冰锥,枪口重重抵在左边男人的太阳穴上。
那男人喉结滚动,额角的汗滴砸在水泥地上,另一个瘦高个突然尖叫:"是丽姿坊王经理!
他说只要拿到苏老板的设计图,给五千块!"
"闭嘴!"左边男人狠踹同伴小腿,可顾砚深的枪口已经压进他皮肤,"五千块买条命?
你当老子是吓大的——"
"砰!"
枪响惊得陈若雪一颤。
苏锦璃看见顾砚深的枪口擦着男人耳朵打进墙里,砖屑簌簌落在男人头顶。
他弯腰扯住男人衣领:"我在维和部队见过二十种死法,你想挑哪种?"
男人的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哭嚎着抖出实话:"王经理说...说林总说了,必须拿到'破茧'的设计稿!
她要在巴黎时装周前截胡锦绣坊的订单!"
顾砚深松手,两个男人像烂泥瘫在地上。
他转头看向苏锦璃,目光立刻软下来,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发:"你早料到了?"
苏锦璃捡起地上的设计图,指尖划过蝴蝶翅膀上的缠枝莲。
那针脚看似普通,实则每七针藏着个倒钩,是她照着陈若雪三年前偷抄她设计时用的盗版手法——当时陈若雪总说"师父的针脚太密,我学不会",却在她熬夜改稿时,用偷配的钥匙溜进办公室。
"林曼以为陈若雪是她的刀。"她把图纸卷进牛皮纸筒,抬头时眼尾微挑,"可刀握久了,总会割到自己的手。"
陈若雪缩在草席角落,指甲把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听见苏锦璃说"顾上校,把人交给老周",听见顾砚深应"好",听见铁门重新关上时,苏锦璃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若雪。"苏锦璃蹲下来,伸手摸她冻得冰凉的脸,"你知道林淑芬为什么选你吗?"
陈若雪摇头,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孤儿院院长领来个戴珍珠项链的女人,说要带三个孩子去纺织厂当学徒。
其他两个孩子第二天就跑了,只有她留了下来——因为那女人摸她头时说:"你和我侄女长得真像。"
"因为你够像我。"苏锦璃的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林曼研究了我十年,知道我心软,知道我见不得孩子受苦。
所以她把你养成另一个苏锦璃,让你学刺绣,学设计,学我说话的语气。"
仓库外传来警笛的呜咽。
陈若雪突然抓住苏锦璃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教我?"
"因为我要让林曼相信,她的刀够利。"苏锦璃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你看,今晚她不就派了人来?"
三天后,锦绣坊的茶水间炸开了锅。
年轻裁缝小慧红着眼眶被老周拽到办公室,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五百块钞票。
"王经理说...说只要我把'破茧'的样衣拿给他,再给五千。"小慧抽抽搭搭,"我...我本来想拒绝的,可我妈住院要交手术费..."
老周拍着桌子直喘气:"你傻啊!
上个月王经理带人来偷设计稿被顾上校抓现行,现在还敢碰他的钱?"
苏锦璃靠在椅背上转笔,目光扫过小慧攥着钞票的手——那钱边角磨得发毛,是从银行取出来还没拆封的新钞,和三天前黑衣人招供的"五千块"编号对得上。
"小慧。"她突然笑了,"去把样衣拿给王经理。"
老周和小慧同时瞪大眼睛。
苏锦璃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件绣着蝴蝶的真丝衬衫,针脚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就说...锦绣坊要和丽姿坊谈合作,'破茧'系列的首单,给他们留三成。"
老周反应过来,咳嗽两声转身出去。
小慧捧着衬衫发愣,苏锦璃拍拍她肩膀:"别怕,我让人跟着你。"
当晚,丽姿坊的地下仓库里,林曼捏着"破茧"样衣,指甲在蝴蝶翅膀上划出道痕。
她身后的王经理搓着手:"林总,这针脚和三年前陈若雪偷的那批设计...一模一样。"
"苏锦璃老了。"林曼把样衣扔进保险箱,口红在嘴角晕开道红痕,"她以为靠个顾砚深就能护着她?
等巴黎时装周的订单都签给我,看她拿什么养她的锦绣坊!"
而此刻的锦绣坊顶楼,苏锦璃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顾砚深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今晚小慧把样衣送过去时,我让人在保险箱里装了定位器。"
"不够。"苏锦璃转身勾住他脖子,眼里闪着他熟悉的光,"明天让老周去趟印刷厂,印十万张'破茧'系列的宣传册。
就说...锦绣坊要在巴黎时装周上,发布全球限量的'重生'特别款。"
顾砚深挑眉:"林曼会以为你在虚张声势。"
"所以我要让她亲眼看见。"苏锦璃的手指划过他肩章,"后天的庆功宴,你陪我出席。
我要穿那套绣着并蒂莲的红旗袍——就像三年前,你第一次来锦绣坊时那样。"
夜风掀起她的发梢,楼下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那是去丽姿坊跟踪的便衣在汇报位置。
苏锦璃贴着顾砚深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句咒语:"林曼以为她赢了。
可她不知道...破茧的蝴蝶,从来都不是被谁放出来的。"
苏锦璃放下电话时,《时尚先锋》的张主编刚在那头应下专访。
她指尖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窗外飘着油墨香的印刷厂——十万份宣传册正连夜赶印,封面上"破茧·重生"四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泛着锐光。
"林曼的人该坐不住了。"她对着空气说了句,办公室门应声被推开。
老周捧着一沓行业报进来,头版头条正是《锦绣坊将携"破茧"登陆巴黎时装周》,边角还压着半张没撕干净的丽姿坊广告单。
"王经理刚才在纺织厂门口堵我。"老周把报纸摊开,指腹蹭过被折起的边角,"说丽姿坊想谈'合作',林总亲自请您喝茶。"
苏锦璃低笑一声,指甲在报纸上划出道浅痕:"告诉王经理,我这杯茶,等她把'破茧'仿版做出来再喝。"
三日后的丽姿坊地下车间,缝纫机的嗡鸣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林曼踩着细高跟绕过流水线,抓起件刚下机的衬衫——针脚歪歪扭扭,蝴蝶翅膀的金线错了三股。
她"啪"地摔在主管脸上:"苏锦璃的绣娘是吃干饭的?
这也配叫仿版?"
主管抹着脸上的布料,声音发颤:"林总,锦绣坊的针脚有倒钩...我们的工人手都扎破了。"
"废物!"林曼扯松领口的珍珠项链,转身对王经理扬下巴,"海外买家的船期定了吗?"
"定了定了!"王经理捧着手机冲过来,屏幕上是刚发来的报关单,"意大利米兰的'维纳斯'买了五千件,法国'香颂'要三千,还有..."
"够了。"林曼捏着报关单,口红在纸张上印出半枚唇印,"让他们加钱,就说这是巴黎时装周的'首发款'。"她盯着样衣上歪扭的蝴蝶,忽然笑出声,"苏锦璃不是爱说'破茧'吗?
我偏要让她的茧,还没破就烂在锅里。"
同一时间,军区技术处的保密室里,顾砚深的指节抵着电脑屏幕。
蓝光映得他眉骨发青,屏幕上跳动的报关数据里,"L.MAN"的签名在二十份文件末尾格外刺眼。
"查到了。"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锦璃,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松了两颗,"丽姿坊这月往欧洲发了八批货,全挂在林曼名下的离岸公司。"
苏锦璃俯身凑近,发梢扫过他手背:"有质检报告吗?"
"在这儿。"技术员调出附件,模糊的照片里,衬衫金线开线,锁边歪成锯齿。
顾砚深的拇指重重按在"不合格"的红章上:"她用残次品骗海外买家,够判三年。"
"不够。"苏锦璃直起腰,目光落在他肩章上,"我要她连底裤都赔进去。"
深夜十一点,锦绣坊顶楼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苏锦璃趴在桌上,铅笔在设计稿上划出最后一笔——蝴蝶翅膀的金线上,多了道极细的暗纹,是顾砚深军装上的麦穗图案。
"又在偷加私货?"
熟悉的雪松味裹着寒气涌进来。
苏锦璃抬头,正撞进顾砚深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手里拎着保温桶,作训服袖口沾着油墨,显然刚从印刷厂过来。
"给。"他把保温桶推到她面前,掀开盖子,红枣银耳羹的甜香立刻漫出来,"老周说你晚饭没吃。"
苏锦璃舀起一勺,烫得直吸气:"你怎么来了?"
"来查岗。"顾砚深抽走她手里的铅笔,指腹蹭掉她鼻尖的炭粉,"技术处说你凌晨两点还在发邮件。"他弯腰替她理了理被压皱的衣领,声音放得很轻,"明天要去见米兰的买手,你得有精神。"
苏锦璃忽然抓住他手腕,把他拉得更近:"顾上校,你说林曼现在在做什么?"
"在数钱。"顾砚深的拇指摩挲她后颈的发,"数那些她以为能压垮你的钱。"
"那正好。"苏锦璃的眼睛亮得像星子,"等她数完,我要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
窗外的月光爬上桌角,照见她压在设计稿下的律师函——丽姿坊涉嫌抄袭、商业欺诈的证据,整整齐齐钉成三摞。
顾砚深低头吻了吻她发顶:"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演完明天这场戏。"苏锦璃仰起脸,嘴角漾开个小梨涡,"演完...我给你做红烧肉。"
"说话算话。"顾砚深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把她散在额前的发别到耳后,"我妈说,会做红烧肉的女人,最会拴男人心。"
苏锦璃噗嗤笑出声,刚要说话,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扫了眼来电显示,笑意瞬间凝固——是巴黎时装周组委会的专线。
"喂?"她接起电话,顾砚深立刻站直身子,目光紧紧锁着她表情。
"苏女士,我们收到丽姿坊的抗议函。"电话那头的法语带着歉意,"他们声称'破茧'系列是他们的原创设计。"
苏锦璃的指节捏得发白,却笑得清甜:"请转告丽姿坊,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证据去组委会。"她挂掉电话,抬头看向顾砚深,眼里燃着簇小火,"林曼等不及了。"
顾砚深从裤袋里摸出个黑色U盘,放在她手心里:"技术处截到她和海外买家的通话录音,她承认仿版了。"他替她理了理外套领口,声音像淬了钢,"明天,我陪你去。"
凌晨一点,林曼的私人密室里,壁灯在她脸上投下阴翳。
她盯着手机里巴黎组委会的邮件,指甲把真皮沙发抠出道裂缝。
"苏锦璃要带着证据来?"她对着电话冷笑,"告诉米兰的买家,就说锦绣坊的设计是抄袭丽姿坊的。"她抓起桌上的仿版样衣,用力扯断金线,"就算她有证据又怎样?
等我的货铺满欧洲,她的'破茧',不过是个笑话。"
电话那头传来谄媚的应和,林曼挂掉电话,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红色图钉密密麻麻插在欧洲各城市,最亮的那枚下,写着"巴黎时装周"。
"苏锦璃,你以为赢定了?"她对着地图低语,指尖划过中国版图上"锦绣坊"的位置,"你不过是我下一盘棋里的死子罢了。"
窗外,启明星已爬上东边的天空。
锦绣坊的大楼里,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苏锦璃把设计稿收进保险箱,抬头时正看见顾砚深靠在门边打哈欠,作训服前襟沾着她刚才蹭上的炭粉。
"走吧。"她关了灯,挽住他胳膊,"明天,该我们上场了。"
破茧系列发布会前夕,锦绣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裁剪室的缝纫机还在"哒哒"响,绣娘们举着放大镜补最后一针金线。
走廊里飘着老周煮的姜茶香,混着油墨味、布料味,像团裹着刺的甜,在晨雾里慢慢胀大——只等黎明破晓,便要挣开所有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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