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绣心暗蚀·旧人反目
作者:妙笔香菱
晨光透过锦绣坊顶楼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檀木桌上切出细碎的金箔。
苏锦璃刚抿了口玫瑰茶,指节就被牛皮信封的毛边硌得生疼——前台说这信是今早送报纸的老吴捎来的,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件人。
"锦璃姐?"顾砚深端着续好的茶盏进门时,正见她捏着照片的手在抖。
照片上是丽姿坊最新的宣传册页,烫金标题刺得人眼睛发疼。
而那套被捧在模特身上的裙装,分明是她上周熬夜和陈若雪修改的"并蒂莲"系列——领口的盘金绣工,裙裾处渐变色的云纹,连最里层衬布上那朵藏着半枚铜钱大的小并蒂莲,都和她画在设计稿角落的备注分毫不差。
"若雪的笔记,我认得。"苏锦璃的指甲掐进照片边缘,想起三天前陈若雪还蹲在她脚边,仰着脸问"锦璃姐,这朵并蒂莲的金线要加三股还是四股"。
那时小姑娘睫毛上沾着线头,像只刚从茧里钻出来的蝶。
顾砚深的手掌覆上她发凉的手背,军靴在地板上碾出极轻的声响:"需要我调谁来?
技术科的小王能查邮戳,老周这两天正好在核对仓库出入记录——"
"不用。"苏锦璃突然抽回手,照片在她掌心蜷成褶皱的蝴蝶。
她想起陈若雪来锦绣坊的第一天,抱着个磨破边的帆布包站在门口,说"我妈临终前说,苏老师绣的并蒂莲能渡人"。
那时小姑娘腕上还留着被前雇主拽伤的青痕,现在倒成了扎进她心口的刺。
办公室电话突然炸响。
苏锦璃深吸口气接起,是车间主任老周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谨慎:"苏总,陈设计师今天第三回进仓库了。
前两次说是找旧版样布,可我刚瞅见她往包里塞的是新出的设计图夹......"
同一时刻,二楼设计室的百叶窗被陈若雪拉得严严实实。
她蹲在文件柜前,指尖快速翻动着牛皮纸文件夹,每抽出一份就塞进随身的鳄鱼皮包里——那是上个月苏锦璃送她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凭什么?"她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呢喃,口红没涂匀,像道裂开的血口,"你有顾上校的军功章,有满车间喊你苏总的绣娘,连市长都要给你递名片......可我呢?"她抓起最上面那份设计图,指甲在"苏锦璃 陈若雪 联名设计"的署名栏划出深痕,"你不过比我早生十年,凭什么永远是'苏老师',我只能是'小陈'?"
窗外传来老周的咳嗽声。
陈若雪手一抖,设计图散了半地。
她慌忙蹲下收拾,却在捡起一张时顿住——那是苏锦璃亲手改的样稿,边角用红笔写着"若雪,这里的云纹要绣七圈,和你妈临终前绣的那幅《踏雪寻梅》一样"。
有滚烫的东西砸在纸页上。
陈若雪猛地擦了把脸,把所有图纸塞进包底,又扯出件旧毛衣盖上。
她看了眼手表,王经理说十点在后门等,丽姿坊的支票已经兑了一半,足够她在巴黎开工作室......
"陈设计师。"
老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陈若雪差点撞翻桌上的马克笔。
她转身时脸上已经堆起笑,发梢却还沾着刚才慌乱时蹭的碎纸:"周叔,我找上次的样布......"
"样布在仓库最里层第三个货架。"老周扶了扶老花镜,目光扫过她鼓囊囊的包,"不过苏总说,新系列的设计图要锁进保险柜。"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十点整,我陪你去。"
陈若雪的手指在包链上绞成青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鸟鸣。
顶楼办公室里,苏锦璃把照片放进保险柜最底层,那里还锁着前世被周明远撕碎的诊断书。
她摸出手机给陈若雪发消息:"若雪,中午来我办公室,有新系列的惊喜要和你说。"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顾砚深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刚挂断老周的电话,眼底映着苏锦璃微扬的嘴角——那是她决定收网时才会有的弧度。
"要我让人盯着后门?"他问。
"不用。"苏锦璃起身整理裙角,珍珠耳坠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有些刀,得自己拔出来才痛快。"
她望着窗外飘起的柳絮,想起上辈子被丈夫撕毁的设计稿,想起陈若雪第一次给她看绣样时眼里的光。
风掀起她的裙裾,像朵即将绽放的并蒂莲。
"对了,"她转头对顾砚深笑,"下午让老周把新系列的设计图都复印一份。"她的指尖划过办公桌上摊开的样稿,在"苏锦璃 陈若雪"的署名旁顿了顿,"我突然觉得......"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顾砚深接起,听了两句便朝她点头。
苏锦璃望着玻璃幕墙外逐渐聚集的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楼下,陈若雪正攥着包站在电梯里,镜子映出她发白的唇。
电梯数字跳到"7"时,她听见手机"叮"的一声——是苏锦璃的消息:"若雪,下季新衣,我想和你做联名款。"
电梯门开的瞬间,穿堂风卷着柳絮扑进来,陈若雪的包链"当啷"一声磕在门框上。
她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办公室门,突然想起苏锦璃常说的话:"好的绣娘,要学会看线的走向。"
可此刻她手里的线,早已缠成了死结。
锦绣坊的秋季新品发布会定在周五,展厅里早早就挂起了"师徒联名·并蒂生香"的红绸。
苏锦璃站在后台试衣镜前,指尖抚过裙身的盘金绣,镜中映出陈若雪站在十米外的身影——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月白旗袍,发间别着她送的珍珠簪,可眼底却像蒙了层雾。
"各位设计师请上台。"主持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锦璃转身时,余光瞥见陈若雪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指节上还留着昨晚连夜赶工的针痕——那是她教陈若雪的"锁绣法",得用顶针抵着针尾才能扎透硬缎。
"这季新品,是我和若雪的联名设计。"苏锦璃接过话筒时,特意把"联名"二字咬得极轻。
台下闪光灯炸成一片,她看见陈若雪的喉结动了动,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和三年前第一次跟她学绣并蒂莲时一模一样。
那时小姑娘也是这样,被夸两句就慌得把绣绷掉在地上,捡起来时眼眶都红了。
散场后,陈若雪跟着她回办公室取设计稿。
苏锦璃故意把牛皮纸袋敞着口,露出半张画满云纹的样稿:"初稿我改了三版,你看这处......"她的指尖划过"苏锦璃 陈若雪"的署名,"明天就要送印刷厂了,你再确认下。"
陈若雪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盯着那排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今早老周看她的眼神——像看贼。
可苏锦璃不一样,苏锦璃刚才在台上说"若雪的绣工比我更巧",说"这季的并蒂莲,是她的灵感"。
可这些话越甜,她越觉得刺得慌。
凭什么?
明明所有熬夜改稿的是她,被针扎得满手血的是她,最后署名还是"苏老师"在前?
当晚十点,陈若雪摸黑钻进锦绣坊后巷的铁皮棚。
王经理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照见他油腻的笑脸:"陈设计师,丽姿坊的支票我带......"
"提前交易。"陈若雪把鳄鱼皮包甩在水泥台上,金属搭扣撞出脆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苏锦璃说明天要送印刷厂,我得今晚把设计稿......"
"啪!"
强光骤然刺破黑暗。
顾砚深带着两名士兵从棚顶翻落,作战靴碾得铁皮哐当响。
王经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烟头烫到裤腿都没知觉。
陈若雪转身要跑,却被士兵堵住退路——她这才发现,后巷两头早停满了军绿色吉普,探照灯的白光像把刀,剖开她精心伪装的体面。
"陈设计师,这包挺沉啊。"顾砚深戴着手套捏起鳄鱼包,拉开拉链的瞬间,二十余份设计稿"哗啦啦"散了一地。
最上面的牛皮纸信封上,"丽姿坊 林曼收"的字迹还带着油墨香。
陈若雪看着自己偷了半个月的心血在地上铺成一片,突然想起今早苏锦璃递她的那杯茶——原来不是关心,是拖延时间。
"苏总,您要的样衣。"老周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他举着个褪色的快递袋,镜片上蒙着层薄汗:"这是丽姿坊退回来的打样,我让质检科比对过......"他掀开袋口,露出件绣着并蒂莲的裙装,"针脚和陈设计师上个月交的练习稿一模一样,快递单上的寄件时间......"他推了推眼镜,"比咱们内部定稿早三天。"
陈若雪的膝盖"咚"地砸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苏锦璃为什么要当众说"联名"——那是要她自己把刀递过来。
发布会当天,展厅中央的玻璃展柜里,盗版设计稿和原版被并排展出。
苏锦璃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指尖轻轻抚过盗版稿上的并蒂莲:"这针脚,是我教你的第七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得台下一片抽气声,"你扎破手指哭着问我'为什么要学这么难',我给你擦药时说'好绣娘的手,得先学会疼'。"
陈若雪站在台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看着苏锦璃转身,目光像把刀剖开她的伪装:"可现在......"苏锦璃的指尖划过盗版稿边缘的折痕,"它怎么就变了味呢?"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陈若雪望着苏锦璃耳坠上晃动的珍珠,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这个女人蹲下来给她系歪了的鞋带,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可现在,家碎了,她攥着满手的刺,却连疼都喊不出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我只是想证明,我能比你更好。"
后台监控室里,林曼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摔。
她盯着陈若雪瘫坐在地的画面,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玻璃倒映出她嘴角的冷笑,像条吐信的蛇:"棋子用完了,该换一局了。"
发布会结束时,两名警察走进展厅。
陈若雪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突然想起苏锦璃常说的话:"好的绣娘,要学会看线的走向。"可她看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把线缠成了死结。
警察亮出证件的瞬间,林曼的手机在包里震动,短信提示音轻得像片羽毛——"计划有变,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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