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围巾惹祸·将军不卸甲
作者:妙笔香菱
清晨的风卷着细雪刀子似的刮过训练场。
顾砚深立在队列最前端,军大衣领口紧收,却独独露出半条围巾——松枝绣在深灰底上,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每片针叶,翻过来是朵红梅,瓣尖还凝着昨夜的霜花。
“全体都有!正步走——”他声如洪钟,皮靴碾过积雪的脆响里,小刘缩着脖子偷瞄上司后颈。
那围巾被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偏顾砚深每回转身,总要抬手护一护,像怕被风掀了去。
小刘想起今早给顾砚深送茶时,见他对着镜子系围巾,平时打战术结的手笨得像新兵,系了三次才满意。
“上校连条围巾都护得像勋章。”他哈着白气,在心里嘀咕。
苏锦璃的竹篮里还温着红豆粥。
她裹紧呢子大衣穿过营区,远远就望见雪地里那抹挺拔的军绿色。
风掀起顾砚深的大衣下摆,露出围巾的红边,在一片素白里烧得刺眼。
她脚步顿住——这围巾她用了三晚绣完,松枝取意坚韧,红梅取意盼春,可现在倒好,他偏要戴着上训练场。
“顾上校!”她拔高声音喊,竹篮里的瓷盅撞出轻响。
顾砚深几乎是立刻转头。
队列里传来几不可闻的抽气声——他们上校的眼神,比刚下的雪还软。
“苏总怎么来了?”他大步走过来,军靴在雪地上踩出深痕,却小心地避开她脚边的薄冰。
苏锦璃伸手去扯他围巾:“你疯了?这料子禁不起雪水浸,线头一松……”话没说完,被他握住手腕。
他掌心带着体温,隔着毛线手套都烫人:“比不得当年在非洲维和,零下二十度裹块破布都能熬。”
“那也不是让你拿绣品当军毯用!”她瞪他,却见他睫毛上沾着细雪,像落了层白霜的梅枝。
他突然笑了,低头凑近她耳畔:“你绣的,比军毯暖。”
苏锦璃耳尖发烫,余光瞥见队列里几个士兵在憋笑,忙推他:“回去带队!粥在竹篮里,凉了罚你抄菜谱。”
顾砚深应了声,转身时又摸了摸围巾,这才大步走回队列。
苏锦璃望着他背影,见他走两步就抬手理一理围巾,活像怕被风刮跑了,又气又好笑地摇头。
这幕被躲在树后的顾明辉看了个正着。
他捏紧手里的照片——是今早让勤务兵拍的,顾砚深低头给苏锦璃系围巾的侧影,红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好个顾砚深,”他扯了扯嘴角,“仗着父亲疼你,连军人的规矩都不要了。”
顾家老宅的正厅烧着炭火,顾父坐在太师椅上翻报纸,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把刀。
顾明辉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放:“父亲,您看看。”
老人抬眼,镜片后的瞳孔猛地缩紧。
照片里,顾砚深的围巾在寒风中扬起,那抹红刺得他心口发疼——当年他在朝鲜战场,见战友为条家织围巾被冻掉半根手指,从此最见不得军人把私物看得比纪律重。
“去把砚深叫回来。”他声音发沉,指节捏得报纸簌簌响,“就说……我要看看他这条宝贝围巾。”
雪还在下。
顾砚深解下围巾仔细收进军大衣内袋时,通讯员跑过来:“顾上校,家里来电话,老首长让您立刻回去。”
他心头一跳,却没多问。
系好风纪扣时,手指触到内袋里的围巾,松枝的纹路隔着布料蹭着掌心——那是苏锦璃熬夜绣的,针脚里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理了理军帽,大步往营区外走。
顾家老宅的厅堂里,顾父的茶盏已经续了第三遍水。
他盯着墙上挂的“忠勇”二字,听着院外传来军靴踏雪的声响,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砚深的围巾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顾父的目光像把刀,顺着他领口往下,停在那抹若隐若现的红上……
顾父的茶盏“砰”地磕在茶几上,震得照片里的红梅都在晃动。
他摘下老花镜揉眉心,喉结动了动,声音像砂纸擦过锈铁:“砚深,你记不记得,六三年朝鲜战场,三连的小张?”
顾砚深脊背一绷。
他当然记得——那个总把未婚妻织的红围巾塞在领口的山东小子,为了捡被风刮走的围巾,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跪了半小时,最后截了半根冻黑的小指。
老首长后来把那条结着冰碴的围巾锁进了铁皮箱,说“军人的血该热在枪杆上,不是缠在脖子上”。
“您是说,锦璃绣的围巾,和小张那条一样?”顾砚深往前半步,军靴跟磕出脆响,“可小张的围巾是命,锦璃的围巾是……”他喉结滚动,声音轻了些,“是她熬三个大夜,眼睛熬得通红,针戳破手指就吮一下接着绣的。她说松枝要绣得像营区后山的,红梅要像我上次带她看的,瓣尖得带点霜气才鲜活。”
顾明辉倚在门框上冷笑:“好个情真意切。父亲问的是纪律,你倒说起针线活了。上个月军长还说要评‘作风标兵连’,您这围巾往训练场一露,传出去像什么话?”
“住口!”顾父拍得茶盏跳起来,浑浊的眼珠却慢慢软了。
他盯着顾砚深领口若隐若现的红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翻到的照片——二十年前,穿绿军装的年轻女人蹲在门槛上绣鞋垫,阳光漏过她发梢,把“平安”两个字照得发亮。
那是砚深生母,走得早,连双绣完的鞋垫都没留下。
“你母亲……”他声音哑了,又硬生生咽回去,“去把围巾摘了。”
顾砚深没动。
他解风纪扣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泛白:“爸,您总说‘军人也是人’。我戴这条围巾,不是为撑场面,是因为它让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他掏出围巾轻轻展开,松针的纹路在炭火里泛着暖光,“当年小张护的是未婚妻的心意,我护的是妻子的心血。您说军人的血该热在枪杆上,可这枪杆,不该凉了人心。”
顾父的手指抠进太师椅的雕花里。
他看见儿子眼底的光,像极了当年自己举着红旗冲过封锁线时,战友眼里的火。
厅外的雪突然大了,扑在窗纸上沙沙响。
顾明辉的冷笑僵在脸上,指甲掐进掌心——他早该想到,这木头似的弟弟,护起人来比谁都狠。
秘书老王缩在门后,钢笔尖在本子上洇开个墨点。
他望着顾砚深挺直的脊梁,想起今早老首长拍桌子时,这年轻人连眼皮都没眨,偏说到“有人等我回家”时,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鸟。
“好小子,”他小声嘟囔,“比当年的老首长更懂什么是担当。”
雪停时,顾砚深的军大衣落了层薄霜。
他推开门,就见苏锦璃蜷在沙发里打盹,脚边的毛线筐倒了,半团灰毛线缠在椅腿上。
茶几上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他凑过去闻了闻——是她新学的藕粉桂花羹。
“回来啦?”苏锦璃揉着眼睛坐直,发梢翘了一撮,“老宅的事……”
“都解决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掏出围巾轻轻抖开。
松枝上的针脚被雪水浸过,有几处开了线,他指尖抚过那道皱痕,像在抚她昨夜熬夜时压红的眼尾,“对不起,把你绣的东西糟蹋了。”
“笨手笨脚的。”苏锦璃抢过围巾,摸到开线处时顿了顿——那是她第三晚绣到凌晨,困得打盹时扎偏的针脚。
她抬头看他,见他睫毛上还沾着雪碴,鼻尖冻得发红,突然就笑了,“明儿我再绣条新的,针脚密得让雪水都钻不进去。”
顾砚深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线渗进来:“不用。这条就很好。”他低头吻她发顶,声音闷在发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只是顾上校,还是苏锦璃的丈夫。”
苏锦璃心头一颤。
她望着他军帽里翘起的碎发,突然想起前世在厨房被周明远扇耳光时,窗外的风卷着垃圾打旋;想起重生那天攥着破布围巾蹲在巷口,冷得牙齿打战。
可此刻,这个总板着脸训士兵的男人,正用指腹轻轻抚平她围巾上的折痕,像在抚平她前半生所有的伤。
“叮咚——”
门铃声惊得两人抬头。
小唐的脸贴在玻璃上,呼吸在窗上蒙了层白雾。
他推开门时带进一阵冷风,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发白:“顾哥,苏姐……有人匿名寄了封信,说是……”他喉结滚动,把信封递过去,“说是顾伯母写的。”
苏锦璃接过信封。
信纸从封口露出半角,泛黄的边缘卷着毛边,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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