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哥哥

  顾砚舟站在病床边，防护服下的身躯绷紧如弓弦。
  他仔细凝视着病床上那个擦去血污后的弟弟。
  顾砚海。
  此刻在顾砚舟眼中，竟与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轮廓！
  尤其是那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这是双胞胎兄弟之间无法抹去的血脉印记！
  二十年多年了
  他们都以为弟弟死了！
  在苏暖来了之后，知道弟弟只是被卖了，也曾幻想过有一天会重逢，他是真的觉得左建国是他弟弟！
  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残酷而荒谬！
  那个在母亲腹中与他相伴十月、一同降临人世的胞弟，竟在出生的第一刻，被至亲姑姑顾思瑶趁母亲昏迷之际偷走贩卖！
  在人贩手中辗转流离，最终落入魔窟，被洗脑改造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一个险些摧毁他所守护一切的敌人
  “血隼”！
  “砚海……”
  顾砚舟的声音低沉沙哑，穿透防护面罩，“我是哥哥……顾砚舟……你的……双胞胎哥哥……”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监测仪器上混乱的脑电波图谱，却昭示着他似乎可以感知到外界。
  顾砚舟缓缓伸出手，悬停在顾砚海额头上方。
  在苏暖的影响下，他也有了些许的精神力，顾砚舟尝试着将精神力探入眼前人的身体中。
  识海内，他小心翼翼地翻检着记忆深处最温暖的碎片
  那些属于“顾砚海”的、未被黑暗侵蚀的纯真记忆，被他一点点剥离出来，凝聚成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精神丝线。
  但这一次，他加入了一些由他编造的更具冲击力的画面
  父亲顾军山找到母亲洛凡时，她抱着仅存的儿子眼神空洞、泪痕未干。
  夫妻二人望着“夭折”幼子“埋骨”方悲恸万分的情景。
  “回家吧……砚海……”、
  顾砚舟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小心翼翼地探向顾砚海混乱精神世界的边缘。
  轰——！！！
  就在精神丝线触及那片混沌边缘的瞬间！
  一股狂暴、混乱、充斥着无尽痛苦、暴戾和毁灭欲望的负面情绪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带着刺骨的冰寒和撕裂灵魂的尖啸，狠狠冲击而来！
  无数破碎、血腥的画面在顾砚舟的“眼前”疯狂闪现。
  黑暗的地下室！和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一起！
  “新来的？规矩是闭嘴！干活！不然没饭吃！”同伴麻木的眼神……
  再次被转手！封闭的船舱！呕吐物的酸臭！晕船的痛苦！
  金发碧眼、眼神冷漠如冰的男人！“这个根骨不错……带走！”
  海外秘密基地！刺眼的白炽灯！冰冷的针管！苦涩的药水！
  “忘记！忘记你从哪里来！你是组织的财产！代号‘零’！”如同魔咒般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嘶吼！
  残酷的训练扬！皮鞭！电击！“废物！连匕首都握不稳！怎么为组织效力？！”教官的怒骂和同伴的惨叫！
  第一次杀人！目标是一个惊恐的、抱着孩子的妇人……
  “开枪！证明你的价值！情感是弱点！必须剔除！”
  冰冷的命令！扣动扳机！鲜血溅在脸上！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物混合着泪水……
  深夜！独自蜷缩在冰冷的牢房角落，被自我厌恶和刻骨的孤独啃噬！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没有人在乎我……”
  微弱的念头刚升起，就被同伴举报然后换来的就是被更强烈的电击和药物带来的剧痛强行碾碎！
  “不准想！不准回忆！你是‘血隼’！组织的利刃！”
  “滚——！！！”
  一个充满暴戾、痛苦和极度排斥的意念，在精神洪流的核心处炸响！
  那是“血隼”的意识！
  充满了对“过去”、“亲情”这些字眼的刻骨仇恨和条件反射般的排斥！
  他被灌输的信念根深蒂固——他是无根的武器！情感是毒药！回忆是陷阱！
  顾砚舟的精神丝线如同狂风中的蛛丝，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扯断！
  巨大反噬如同重锤砸在他的识海！
  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防护服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好强的精神壁垒！好深的创伤烙印！
  幼年被贩卖、被当作货物般转手的经历，成了他精神世界最黑暗的底色！
  顾砚舟牙龈几乎被咬出血！
  他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眩晕，将凝聚着温暖记忆和精神丝线催动到极致！
  丝线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如同最坚固的锚链，死死钉在风暴的边缘，抵抗着那毁灭性的冲刷！
  不能退！为了暖暖！也为了……眼前这个被命运彻底玩弄的弟弟！
  他不再仅仅是呼唤记忆，而是通过精神连接，将苏暖空间濒临崩溃的绝望景象、二丫即将消散的微弱悲鸣、洛凡哭红的双眼、父亲一夜白头的背影……这些画面，强行投射进顾砚海混乱的精神风暴中！
  同时，他加入了最关键的信息——顾思瑶的谎言和结局！
  “砚海！看看！看看你效忠的组织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妈在哭！爸一夜白头！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和‘价值’吗？！”顾砚舟在精神层面发出无声的怒吼！带着血泪的控诉和亲情的拷问！
  “还有！看看这个！！”
  他将顾思瑶被押上警车、穿着囚服在劳改农扬接受改造的画面，以及她交代自己卖孩子觊觎大哥家产的计划全部投射在顾砚海的识海内！
  “是顾思瑶！是她！在你刚出生时，趁妈昏迷把你偷走卖了！还骗妈说你夭折了！她才是害你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她已经被苏暖送进监狱劳改！顾家从来没有抛弃你！爸！妈！我！都不知道你还活着！你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是顾家的儿子！我的双胞胎弟弟！！”
  顾砚舟的意念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真相和血脉的呼唤，狠狠劈向“血隼”意识中那个关于“被遗弃”、“无根浮萍”的谎言核心！
  嗡——！
  被顾砚舟精神丝线缠绕的那点微弱的、属于“顾砚海”本身的清明意识，在滔天的精神风暴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顾思瑶被审判的画面和顾砚舟怒吼的真相，狠狠劈开了笼罩在“顾砚海”意识上的一层厚重黑雾！
  那被贩卖、被当作货物的冰冷记忆碎片，第一次被赋予了明确的、指向性的仇恨对象——顾思瑶！
  而“顾家从未放弃寻找”的信息，则如同投入寒潭的火种，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归属”的渴望！
  “呃……啊……”
  病床上，顾砚海的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蜷缩！
  监测他脑电波的仪器屏幕上，原本混乱狂暴的波形，陡然出现了一个短暂而剧烈的尖峰脉冲！
  紧接着，波形开始剧烈波动，仿佛有两个意识在激烈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血隼”的黑暗意识在疯狂反扑！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