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请助府君一臂之力

  “呼……呼……”
  曾大师、鲁大海和姚玉凤在门口挤作一团，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呼吸格外粗重。
  三人愣愣地看到黑发少女从半空飘然而下，游刃有余地接住墨镜、布条和刀鞘，转身走向院子大门。
  那轻松的神态和动作，就好像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她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道士叮嘱过，在外面不要乱讲话。
  屋里金属碰撞声响起，曾大师吓得一哆嗦，回头发现怪物还在挣扎，但铁链被刀牢牢钉在墙上。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电光火石之间，从耳边掠过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隔着这么远，把刀掷得深深插入墙内，那个少女的力气得有多大？
  还有对方像树叶一样飘然落地的身姿，普通人再厉害也办不到。
  所以……这是碰上真正的高人了？
  而且是为怪物而来？
  不止是曾大师这么想，鲁大海跟姚玉凤也是如此。
  前者更是感觉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原以为魑魅魍魉之说全是骗人的，可今天……
  这时，开门声让三人看向院子，那个少女把大门打开，一男两女走进来。
  是他们！
  看清来者，三人无比愕然。
  鲁大海和姚玉凤的心情变得相当复杂。
  方才不听人家好言劝告，一门心思指着所谓的曾大师，差点把命丢了，结果现在却被对方所救。
  这对中年夫妇神色讪讪，暗自后悔，不知该如何面对。
  ·
  卫同尘进到院子里，赞许地看了一眼顾嘉。
  他心想可以啊，小猫妖，还是挺靠谱的嘛，老远就感应到这里的状况，出手也干净利落。
  赵伊宁和陆小颖则满眼惊奇，觉得顾嘉那一连串动作，就像电视剧里的武林高手来到现实。
  还是会轻功高来高去的那种，太帅了！
  陆小颖还隐隐有点懊悔，自己反应太慢，居然没用手机将刚才又酷又飒的情形拍下来。
  她的目光带着崇拜的味道，灼热得让顾嘉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进去看看吧。”
  卫同尘率先走到屋内，曾、鲁、姚三人手足无措地退到一旁，把门让开。
  此时怪物仍然不知疲倦地在挣扎，扭曲可怖的模样让陆小颖吓了一跳，缩在屋外不敢进来。
  想到卫同尘和顾嘉在前面，她才慢慢挪到屋内。
  而赵伊宁见到此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联想到自己也差点如此，心里便一阵恶寒。
  卫同尘观察一番，发觉情况挺严重，像是完全畸变了……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他问中年夫妇。
  对此，曾大师心头凌然。
  从站位和问话来看，这个穿校服的小年轻居然才是主导者，刚才的黑发少女都只能站在旁边。
  所以……这才是更高的高手？
  曾大师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跟不上时代，玄门高人竟然是个学生。
  难道是大佬变作年轻的模样，在游戏红尘？
  算了，不管是什么，我都得赶紧走，不然待会儿他们空出手来，我就走不了了。
  眼见鲁大海和姚玉凤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个经过娓娓道来，曾大师便悄悄矮身往外挪。
  “别想跑！”
  陆小颖伸手将门拦住，她被骗了钱，还因其被误解，到现在都很生气。
  顾嘉扭头瞥了一眼，把曾大师吓得僵在原地，然后讨好地一笑：
  “我、我……我不跑，不跑。”
  他是真怕对方随手给自己一下，自己脑袋就得转个720度，脖子扭成麻花。
  陆小颖还不放心，直接把门关上。
  “大师，几位大师啊，是我眼睛遭屁熏了，认不到好人，刚才开罪了你们。”
  “但我屋头娃儿造孽呀，求求你们救哈他！”
  姚玉莲讲完经过，有高人在旁，恐惧也逐渐褪去，理智重回上风。
  她说着说着，甚至一下跪倒在地。
  而鲁大海也跟着跪下，哐哐地磕头。
  这阵仗让卫同尘都懵了一下，赶紧拉住两人：“我可不是大师，你们干什么，快起来！”
  这对夫妇其实不坏，尽管先前误解了陆小颖，但也没说半句重话。
  只能说目睹诡异之事后，救子心切，其情可悯。
  “你们要再这样，我们可就直接走了。”
  “大师，千万走不得，我马上斗起来！”
  听到这话，两人才停止磕头，赶紧站起来，忐忑地看着卫同尘。
  后者走近畸变怪物，仔细观察一番，发现满身都是黑线，已经不成人样。
  都到这一步了，电弧小了怕是不管用啊。
  但若是增强电弧威力，黑线还没除去，人就先被烤成焦炭。
  “顾嘉，你过来。”
  等小猫妖走到旁边，卫同尘小声问道：“又到你出马了。你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砍他呀。”顾嘉的语气理所当然。
  “等等，你说什么？直接砍？不应该是把害人的东西弄出来，将人救下吗？”
  卫同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不会呀。”
  顾嘉说：“大顺老百姓住得那么远，连只会弄点草药的神婆，都得好几个村共用一个。”
  “要是有什么邪祟附身，等我游历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后，人早就没救了，只能砍。”
  “像京城、水乡、盐州这些人烟鼎盛的繁华地带，道观和寺庙扎堆，多到挤不下，作恶的小妖小鬼都不敢去，根本用不着我。”
  连降妖伏魔也这么现实……
  真是大城市和乡村，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卫同尘忍不住暗自吐槽。
  “那你跟着你师父这么久，就没学过吗？总不可能他也不会吧？”
  “他会呀，教我了，但我一直没机会用，忘了。”
  呼……你不是说你擅长降妖除魔、驱邪护宅吗？原来你就是这么擅长的。
  亏我刚才还觉得你靠谱，我就不该信你！
  卫同尘犯难了。
  “道士，他快要挣脱了，要我直接砍吗？”顾嘉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认真地问着。
  插入墙壁的刀果然已经被扯出一截。
  “别！”
  卫同尘赶紧拦住她。
  你一刀下去倒是简单，可我要进监狱啊！我年纪轻轻，还不想唱铁窗泪。
  为今之计，只有试试雷法的另一种用法。
  顾猫头，我以后再信你，我就是狗。
  “你去护着她们，还是我来吧。”
  “哦。”
  赵伊宁等人，原本正对两人私下讨论什么而好奇，随即便看到顾嘉退回来。
  “道士要施法，你们退远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跟大家说话，众人赶紧退到门口的角落，一时神态各异。
  鲁、姚这对夫妇焦虑紧张，陆小颖和赵伊宁隐隐有些期待。
  所谓的曾大师则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卫同尘静立不动，内视丹田，看到法力构成的树状虚影比之前凝实许多。
  这是吞噬黑线内灰域之力的收获。
  随着他催动雷符，疑惑他为何还不动手的众人，立刻感觉被无形的过电感扫过。
  怪物顿时停滞了一刹那，抬头盯着卫同尘，没再继续挣扎，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卫同尘加大力度，往前逼近，灯光开始闪烁不定，让屋内明暗交替。
  其他人发觉手上寒毛直竖，头发也有受到牵引飘起来的趋势。
  “邪祟。”
  卫同尘的声音大得像用了扩音器，众人吓一跳，但眼睛却分毫未移，全都紧紧盯着。
  “大海。”
  姚玉莲忍不住喊丈夫一声。
  “别出声，别打扰大师。”
  鲁大海莫名有点战栗，作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中年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
  而赵伊宁则感觉身后发凉，直到瞥见窗外树枝摇摆，屋内窗帘晃动，她才意识到这是风。
  从门缝里，从窗户边，从其它房间，风像受到感召疯狂往屋内涌。
  “哐当！”
  老式窗户被吹开，柜子上大量空白的A4纸张被扬得到处都是。
  鲁大海咽了口唾沫。
  越发强烈的压迫感从卫同尘身上传出，如同海上一波又一波的大浪，冲刷眼前的怪物。
  “啊！”
  对方发出痛苦的惨叫，不断往后退。
  他体表的黑线像被无形的力量推挤和拉扯，一些已经露出皮肤，尽皆被吹向后方。
  卫同尘开始冒出电光，风也越来越大。
  怪物一接触到这光，就像吸血鬼碰到太阳，惨叫得越发凄厉，黑线拼命往外钻。
  狂暴的大风甚至把旁观的几人站立不稳，被风推着踉跄后退，连眼睛都睁不开。
  顾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赵伊宁和陆小颖，如同定海神针般坚固地立在原地。
  她没注意两女的道谢，怔怔望向卫同尘的背影，目光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鲁大海和姚玉凤被吹得紧贴着墙壁。
  “儿子！”
  听到自家孩子的惨叫，姚玉凤作为母亲心痛得不行，想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鲁大海一把将其拉住，在嘈杂的狂风中大吼：“想要儿子活命，你就老实呆着！”
  “哐当，哐当。”
  一切越来越激烈，窗户一次又一次砸在墙上，玻璃碎了一地，窗帘几乎与天花板平行。
  屋外的大树齐齐弯向一侧，像马上就要折断。
  明暗交替的光线中，漫天白纸飞速旋转，而漩涡中心正是那个散发着光辉的男生。
  他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卫同尘头一回将这种用法催生到这种地步，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
  风仿佛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掀起风灾，又或将其止熄。
  甚至连高远深邃的天空，都隔着建筑回应自己，酝酿着一股躁动而可怕的力量。
  这种感觉……是引动天际闪电吗？
  “出来！”
  他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大，犹如雷声滚来。
  加上尖啸般的风声，还有怪物的惨叫，完全淹没了众人的耳朵，让其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赵伊宁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清那个男生，并下意识摸索握住陆小颖的手。
  陆小颖也紧紧地回应着她，仿佛这样就可以压住内心的震撼。
  到这一刻她们才明白，先前给赵伊宁治疗的情景是多么微不足道。
  降妖除魔，便是这般吗？
  这一幕，她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终于，最后一根黑线从人身脱离，胡乱缠作一团飘在半空，而恢复人形的男孩则晕倒过去。
  总算把你弄出来了！
  卫同尘抓住机会一掌拍去，掌心电弧骤现，强光瞬间淹没房屋。
  众人本能地闭上眼睛，视野依旧一片空白。
  良久，耳畔的风声停了。
  赵伊宁试着睁开双眼，看到众多白纸悠然下落，屋内用具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没说话，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曾大师独自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已经目瞪口呆。
  卫同尘默默消化着这一次的得失。
  耗费法力二十缕，电弧吞噬黑线获得三百缕法力，跟赵伊宁一样，没有想象中多。
  “大、大师？”
  鲁大海看卫同尘如同看神仙，连说句话心里都发虚，带着颤音：
  “我儿子，他……”
  卫同尘本想说黑线已除，却看到一抹虚影从孩子身上浮现，立刻心生警惕，丹田电光引而不发。
  鲁大海跟姚玉莲靠拢的脚步马上停住。
  虚影站直，是个穿着古装的人形，眼神从恍惚逐渐变为清明，然后鞠躬作揖。
  “多谢先生出手，才让我不至于酿成大祸。”
  赵伊宁和陆小颖面面相觑，因为只看到动嘴，却没听见任何声音。
  “你是？”
  卫同尘心里很警惕，准备一有不对就动手。
  “回先生，我乃江州阴司一引路差吏，如今即将魂飞魄散，请先生让我先把话说完。”
  阴司？
  听到这话，卫同尘眉头一皱。
  此前向顾嘉套话的时候，就听过阴神地祇之说，这种职位是由符箓派高人或天庭敕封。
  阴神一般由德高望重的亡者担任；而地祇，也就是山水神灵，多数是向善的山精野怪充当。
  无论生灵被册封前实力多弱，只要得了神位，便拥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但也会受到约束。
  比如负责镇压灰域节点，缉拿作恶的妖邪鬼怪，保护一地平安。
  除了神道体系，剩下的便是实修成仙，一切全凭自身努力，自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卫同尘走的就是这条路。
  至于江州，那是江城市的古称，他没想到这事会牵扯到本地阴司。
  “先生是有道高修，自然明白七百年前世间巨变，道韵消退，人界与滩隙隔绝，就连天庭也断绝联系。”
  “自那以后，我江州阴司便失去维系力量，哪怕自封沉眠也每况愈下。”
  “如今道韵复苏未几，我部尚未恢复，镇守的灰域节点便生出异动，全赖府君自耗本源勉力抵挡。”
  “我奉命外出寻找助力，却被一道人以邪法暗算，身陷囹圄，困于这孩童之躯。”
  “府君最多只能支撑十天，若灰域节点失守，此地必生灵涂炭！”
  “先生。”
  阴差神色郑重地拿出一块令牌，躬身双手递来：“此乃江州阴司令牌，在下恳请先生念及苍生，助府君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