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陛下给的愿望

  萧无刚到宫门口，祝华笑嘻嘻迎了上来。
  “属下恭喜大人。”
  萧无面无表情睨了祝华一眼，淡声开口。
  “你怎么过来了？”
  “大人，苏姑娘晚上在护城河边的酒楼给大人定了席面，要给大人庆祝道谢。”
  庆祝他完成陛下的交代，得到陛下的夸奖，谢他顺利劝服江南世家，修建水坝，造福百姓。
  思绪回笼，萧无心头一惊，他怎能妄图揣测她的心思，她是闺阁女子，他是跟尸首作伴无情之人，哪懂姑娘家的心细。
  萧无在心里默念了两句。
  “我知道了。”
  【她还真是见缝插针啊，又是在城门口抛媚眼，又是席面庆祝，明天是不是就该洗干净躺在萧无的床上了？】
  【古代讲究男女大防，她单独约男子吃饭，真的没有问题吗？男主受伤了，她一点都不关心？】
  【我觉得炮灰根本不喜欢男主，是你们一厢情愿，别人吃过的辣条有什么好的。】
  【额，楼上的，现在那么刻薄了吗？之前都用黄瓜形容，转眼间变辣条了。】
  【其实吧，男主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男主，她干脆跟萧无凑一块的了，反正两人名声都不咋样，主要是两人一样养眼。】
  祝华看着自家大人，不免有两分疑惑，大人虽然神色不变，但是他跟在大人身边多年，凭着周围的气势就能觉察大人的情绪。
  一开始大人是欢喜的，可怎么又不高兴了。
  祝华不是很明白，但是他也没有多想，苏姑娘说晚上还给他们定了猪蹄。
  果然由奢入奢难，醉乡楼的猪蹄，吃了一回，便时时念着。
  傍晚时分，萧无从大理寺出发，骑马走在大街上，本朝亥时初才宵禁，这会的大街热闹非凡，甚至比白日还要喧扰两分。
  太阳下山，只在天边留了一点晚霞，勉强给来往的路人行个方便，燥热被微风笼过，舒服不少。
  走街串巷的小贩挑着担子，从东边走到西边，脸上挂着笑，卖力吆喝，希望能入了来往贵人的眼，买三五样东西，他们未来几日都不用为吃食发愁。
  沿街的商铺也使尽浑身解数招揽客人，不管白日的盈利如何，晚上关门前再挣一拨，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商铺门口的间隙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卖糖人、孩子玩具、帕子香料、胭脂水粉、簪子步摇，应有尽有，他们不跟华丽的商铺相比，主打一个价格公道。
  三三两两下值的男子提着糕点，站在摊子面前，花几个铜板买根木簪、拨浪鼓、簪花回去讨妻儿的欢心。
  偶有马车从萧无眼前驶过，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从马车里传到萧无的耳朵里，或是跟着家中兄长出来吃一顿新样的，或是带着仆妇往家里赶。
  萧无骑马的速度缓了下来，他从前竟不知傍晚的京城，这般热闹，这般有烟火气。
  好像，这世道也有可取之处。
  魏泊接过缰绳，萧无带着祝华上了二楼角落的一间雅间，不等他叩门，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明媚的小脸。
  “大哥。”
  萧落落目露欣喜，她还是头一次跟大哥在府外用膳，虽说雅间里还有第三人，但是她今日暂时不反感苏云衿。
  而且她心里还有点感谢苏云衿，苏云衿让人给她带了话，她下意识就要拒绝，可是听到要给大哥庆祝，她就屁颠屁颠赶来了。
  听说柳家从昨晚就开始准备，只等着表哥回来，举家替表哥庆祝，姑母不喜热闹，所以不管大哥得了多大的奖赏，府里都跟往常一样，听了苏云衿的话，她也想帮大哥庆祝，不叫旁人知晓，他们私底下高兴也好。
  萧无眸中情绪变化很快，嘴角放平，不冷不热点头。
  萧落落脸上的笑容不减，她已经习惯大哥的态度，大哥不黑着脸，那就是心情不错。
  【打脸了吧，人家带着萧无的亲妹一块，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男主痛得死去活来，她给别的男人庆祝就是不对，她就是想红杏出墙。】
  【她是男主的妻子，现在是男主最难的时候，她就应该守在男主的身边。】
  【你们的裹脚布裹在脑子上了吗？男主风光的时候，你们让她去死，现在男主落难了，你们又想她去守着男主，脸比水缸还要大。】
  【对啊，这会不说男女主恩恩爱爱了？】
  【个屁，女主怀孕了，肯定不能耗费心神照顾男主，而且照顾男女主本来就是炮灰的使命。】
  【使你个大头鬼，我就想看她跟萧无吃饭，俊男靓女，养眼。】
  萧无绕过屏风，苏云衿站在桌子旁，眉眼弯弯，笑得很真诚。
  “大人。”
  萧无看了眼席面，桌上没有他不喜的食物，可见她已经问过他的喜好，她很用心。
  她有婚约在身，她再有不到两个月就成亲了，她叫上落落，是为着她的名声，也是为着他，不想叫旁人看见，传出任何不好的话。
  萧落落小跑到苏云衿的身旁，招呼着两人坐下。
  “大哥、苏姑娘坐下。”
  苏云衿亲自给萧无倒了一杯酒，顺道给自己倒了一杯，萧落落看着自己空空的酒杯，倒也不在意，拿起酒壶。
  “萧姑娘，喝这个吧，醉乡楼的梅花酒，不醉人。”
  苏云衿伸手按住萧落落的手，将白玉酒壶递过去，萧落落一愣，有些震惊。
  苏云衿好像挺细心。
  “我敬大人一杯。”
  为着萧无的信任，为着萧无心有疑却不多嘴，为着之前的帮忙，为着二人的合作，也为着江南的事。
  萧无看着苏云衿那双分明的眼眸，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酒杯，二人隔空碰了一下杯。
  萧落落也不愿落下，赶忙跟上。
  苏云衿轻笑，烈酒入喉，苏云衿还有点不习惯，这是她第二次喝酒。
  第一次是她与柳千聿定亲那晚，柳家人上门送礼，她那晚是真高兴，鬼使神差跟着长辈喝了一杯酒，烈酒流过她的喉咙，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柳千聿还贴心给她递了一方帕子，她害羞地抬不起头。
  柳千聿出征两年，她一直把帕子放在妆匣盒子里，每次梳妆都能看到。
  柳千聿凯旋回京那一晚，她把帕子烧了，连带着柳千聿之前送给她的小玩意，烧得一干二净。
  萧无看了苏云衿一眼，那双杏眸又笼上淡淡的哀愁，收回目光，不动声色拿起筷子，尝了一块鱼炙，入口鲜嫩多汁，火候适中。
  屏风里，三位主子安静用膳，屏风外摆了一张小桌子，三人的婢女小厮围坐在一块，婢女们放不开，魏泊安静，祝华秉着入了谁肚谁享福，一点都不含糊。
  【这么一看，其实两人真的很配啊。】
  【有点像小夫妇带着小姑子，其乐融融。】
  【荡妇，不要脸的荡妇。】
  【你不荡，你缺德。】
  苏云衿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不时抬头看一眼吵得热闹的‘他们’。
  自从她给萧无出了法子，现在骂她的人没有那么多了。
  饭后，萧落落想起用膳时她哥几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哥，我带着婢女下去走一圈，你陪苏姑娘坐一会。”
  说完，萧落落又看向苏云衿，笑起来很甜。
  “苏姑娘，一会我送你回去。”
  苏云衿点头，如此正好，许明舒想找她的麻烦也没有借口。
  苏云衿看着萧落落的背影，唇瓣轻勾，她知道萧落落不是蠢人，起码比苏雨桐有脑子。
  “陛下赏了我不少东西，回头我让祝华点一下，折合成银子，分一半给你。”
  “多谢大人。”
  苏云衿也没跟萧无客气，合作伙伴，利益相牵，有来有回才会长久。
  不过，也不会长久，她总是要离开京城的，而萧无是陛下的近臣，他要留在京中效力。
  苏云衿昨儿晚认真想过，等她把婚退了，她就带着婢女小厮去找外祖父外祖母，父亲未必会同意，但是她可以用钱解决。
  一个退婚名声不好的老女儿，一笔可观的银子，她爹无甚良心，不用猜都知道选后者。
  “听祝华说，你捐了不少银子。”
  萧无端起一杯茶，是碧螺春，状似无意开口。
  “那本来就是坑来的银子，捐出去也不算多高义，不值得一提。”
  萧无弯唇，坑来的那点银子也是她母亲的，只是她一次性收回来罢了。
  萧无放下茶杯，从袖中拿出一枚通体发白的如意环扣，放在桌子上。
  “陛下给你的。”
  苏云衿目露震惊，秀眉拧起，不确定开口。
  “大人，你告诉陛下了？”
  “陛下不知你是谁，只知你是女子。”
  苏云衿蓦然松了口气，那就好，她现在可不想太过打眼，不然这婚事不好退。
  “陛下说你出了主意，给世家名额，他不能让你白辛苦，他也给你一个愿望。”
  萧无将环扣推到苏云衿的手边，继续说道：“陛下说，你若有难处，凭此环扣可度难关，你若不便出面，将环扣交与我出面即可。”
  苏云衿拿起环扣，两面光滑，可仔细一摸，环扣内圈有暗纹，一条盘旋而起的龙。
  苏云衿将环扣握在手心，感激地看着萧无，真好，又跟剧情不一样了。
  “多谢大人。”
  一刻钟后，萧落落带着婢女回来，手上拿了两个糖人，破天荒给了苏云衿一个。
  萧无站在窗户旁，看着马车走远，心中乱了一拍的节奏这会子才跟上，姑母待他如亲子，但也疏离，他这些年好与坏，府中都如常。
  今日苏云衿这一顿饭，他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他不讨厌。
  “祝华，查查靖安侯府那日，姑娘遇到了什么事。”
  祝华点头退下。
  萧无双手背在身后，他不慎了解苏云衿，可他了解萧落落，落落对苏云衿态度的改变，也是从那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