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弹劾徐飞

  “首辅大人，徐大人。”

  那千户翻身下马，“陛下口谕，命二位不必回府，即刻入宫面圣。”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衍，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面无表情。

  在他身前，李芳与徐飞躬身下拜。

  “臣李芳（臣徐飞），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赵衍的声音很平静，“江淮之事，朕都听说了。两位爱卿，一路辛苦，不负朕望，办得很好。”

  “皆赖陛下洪福齐天。”

  李芳连忙说道。

  赵衍不置可否，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以工代赈，朕准了。安抚流民，收拢人心，这是大功一件。”

  赵衍的目光，缓缓从李芳的脸上，移到了徐飞的身上。

  “但是，分地……”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将楚州的万亩淤田，按工分，尽数分给流民……这又是何意啊？”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飞刚要开口，身旁的李芳却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容禀。江淮水患，流民数以十万计，若单靠朝廷赈济，无异于杯水车薪。”

  “且流民无根，极易为奸人煽动，啸聚生乱。”

  “徐侍读此策，将无主淤田分予流民，看似朝廷吃了亏，实则一举三得。”

  “其一，可使流民有恒产，有恒心，化流为民，此乃安定之本。”

  “其二，淤田开垦，来年便可产出赋税，充盈国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举可向天下万民彰显陛下仁德之心，收拢天下民望！民心所向，则江山永固！”

  李芳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将所有功劳都归于皇帝的“仁德”。

  赵衍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但他依旧盯着徐飞，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李芳是老成谋国之臣，他的思维，跳不出祖宗法度的框架。

  这种“分地”的惊天之举，绝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徐爱卿。”赵衍开口了，“这真是首辅的主意？”

  来了！

  徐飞心中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倒在地，叩首道：“回陛下，此策非臣所能独创，更非首辅大人一人之功。”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朗朗。

  “此策的根源，在于陛下您啊！”

  “哦？”赵衍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陛下继位以来，减免赋税，体恤万民，仁德之名，早已深入人心。”

  “江淮流民，之所以愿意为朝廷效死力，修筑河堤，皆因他们信赖陛下，知道陛下是爱民如子的圣君！”

  “臣与首辅大人，不过是顺水推舟，将陛下的仁爱之心，化为实实在在的田地，分到百姓手中罢了。”

  “此策之功，不在臣，不在首辅，而在陛下您高瞻远瞩，德被四海！”

  “若无陛下天威，臣等纵有万般计策，亦是空中楼阁，绝难成功！”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响彻殿宇。

  李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佩服。

  这小子……这马屁拍的，简直是天衣无缝，还把自己也摘了出去，所有功劳全给了皇帝。

  高，实在是高！

  果然，龙椅上的赵衍，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

  他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好一个德被四海！好一个顺水推舟！”

  他走下御阶，亲自将徐飞扶了起来。

  “徐爱卿，年岁虽幼，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更难得的是，有这片赤胆忠心！朕心甚慰！”

  他拍了拍徐飞的肩膀，又看向李芳。

  “此次江淮治水，两位爱卿居功至伟，朕，不能不赏！”

  “传朕旨意！”

  赵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首辅李芳，辅佐有功，加封太傅虚衔，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翰林院侍读徐飞，智计无双，为国分忧，功在社稷！特晋为……正四品翰林院学士！赏金玉如意一柄，御赐府邸一座！”

  “谢陛下隆恩！”

  李芳和徐飞再次跪下谢恩，心中却各有滋味。

  太傅虚衔，荣宠至极，却无实权。

  正四品翰林院学士，却是实打实地进入了朝廷中枢！

  十岁的四品大员，承天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陛下这是要将徐飞，捧上青云之巅啊！

  翌日，太和殿。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齐聚殿前，等待早朝。

  徐飞穿着一身崭新的六品侍读官服，站在了队末。

  昨夜封赏的旨意还未正式下发，他今日仍是六品。

  按理说，他这个品级，是没资格上大朝会的。

  但昨夜皇帝特意降下口谕，准他今日上殿听政。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也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他站在那里，身形瘦小，在一群三四十岁起步的京官之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肃静！”

  随着内侍一声高喝，早朝开始。

  百官鱼贯而入，山呼万岁。

  一系列常规的奏报之后，气氛陡然一变。

  江淮布政使孙承福，手持象牙笏板，出列奏报。

  他先是声情并茂地将徐飞和李芳在江淮的“功绩”大肆吹捧了一番，什么“活人无数”、“万家生佛”，听得不少官员都皱起了眉头。

  果然，吹捧过后，图穷匕见。

  “陛下！”

  孙承福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徐大人与首辅大人的分地之策，虽解了楚州燃眉之急，却也……也引发了一些新的问题。”

  “江淮各地的世家大族，听闻楚州流民分到了官田，纷纷上书布政使司，言道他们为江淮稳定出钱出力，理应同享陛下恩泽。”

  “他们……他们也要求朝廷将各府的官田，分给他们，用以安置宗族，开办产业！”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兵部尚书张滔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的神色。

  来了！

  他布下的“捧杀”之局，终于发动了！

  不等皇帝发话，御史中丞周泰立刻出列，矛头直指徐飞！

  “陛下！臣，弹劾翰林院侍读徐飞！”

  周泰的声音，响彻大殿。

  “徐飞年幼无知，行事孟浪！其所谓‘分地之策’，名为安抚流民，实为与国争利，祸乱之源！”

  “如今江淮世家群起效仿，贪念横生！若朝廷应允，则国库空虚，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若朝廷不允，则失信于豪强，动摇国本！”

  “此皆徐飞一人之过！他将朝廷置于进退两难之地，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