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盛宴3
“臣也附议!请陛下严惩徐飞,收回成命,以正视听!”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口诛笔伐,大有不把徐飞拉下马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芳站在百官之首,脸色铁青。
龙椅之上,皇帝赵衍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看不出息怒。
他想看看,这个他一手捧起来的少年天才,面对这滔天的攻讦,要如何应对。
是会惊慌失措?还是会束手无策?
在一片嘈杂的弹劾声中,徐飞缓缓出列。
“陛下。”
“臣,有话要说。”
“周大人,方才弹劾臣,说臣此策名为安抚流民,实为与国争利,祸乱之源,对吗?”
徐飞的声音依旧清朗,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和困惑。
御史中丞周泰冷哼一声,将笏板一横:“江淮世家群起效仿,难道不是铁证?”
“周大人所言甚是。”
徐飞先是点头认同,让周泰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都噎了回去。他随即话锋一转,面向龙椅躬身道:“臣也正为此事忧心。”
“然臣窃以为,江淮世家此举,虽有冒进之嫌,却也足见其心向朝廷,愿为国分忧之热忱。”
这一下,不仅是周泰,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路数?被人弹劾,不先为自己辩解,反而先夸起了引来祸事的对方?
兵部尚书张滔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这小子,太滑头!
徐飞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对皇帝说道:“陛下,楚州以工代赈,荒地变良田,流民成编户,此乃陛下仁政感召。”
“江淮世家见楚州之变,心生向往,亦想为陛下开垦荒地,充实府库。”
“此等热忱,臣以为,不应一味打压,而应加以引导。”
龙椅之上,皇帝赵衍那双眯起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兴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徐飞。
得到了无声的许可,徐飞的声音愈发沉稳:“陛下,臣有一不成熟的浅见。”
“既然众家有心,而朝廷也确有闲置官田,何不顺水推舟,由朝廷制定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满足他们报效之心,又能充盈国库,还能为天下立下章程,一举三得呢?”
御史中丞周泰立刻反驳:“一派胡言!官田乃国之根本,岂能随意分与世家,助长其兼并之风!”
“周大人误会了。”
徐飞微微一笑,态度温和,“臣说的不是‘分’,而是‘请’。是请他们,为国分忧。”
他再次转向龙椅,深深一揖。
“臣恳请陛下,下旨户部,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不妨就叫‘官田署’。”
“将天下官田,重新清丈品级,核定其价值。此乃国之恒产,不可轻授。”
“凡有心为国分忧,欲请领官田以效仿楚州者,皆可向官田署呈请。”
“至于如何‘请’,”徐飞顿了顿,巧妙地抛出了钩子,“臣以为,欲得之者,自当向朝廷以示诚意,以彰其功。”
“而凡请得官田者,便是为国分忧之表率,于国之赋税、徭役,自当感沐皇恩,一体遵行,再无差等。”
“如此,方显朝廷之公允,亦全其忠君报国之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没有“卖”这个字眼,而是“以示诚意”。
没有“加税三成”,而是“一体遵行,再无差等”。
没有“饮鸩止渴”,而是“一举三得”。
没有痛斥世家是“毒瘤”,而是称赞他们“心向朝廷”、“热忱可嘉”。
但这话里藏的刀,却让张滔、周泰等人背脊发凉。
什么叫“以示诚意”?
空口白牙肯定不行,那不就是得拿出真金白银来换吗?
什么叫“一体遵行,再无差等”?
那不就是说,只要你拿了这块官田,你家祖祖辈辈享受的免税特权,就都没了?
这比直接抢还要狠!因为他是让你自己选的!
徐飞最后总结道:“陛下,此策若行,江淮世家之请,便有了章程可依。
若他们真心为国,朝廷国库可得充盈,税制亦可借此良机,推行一体之法,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若他们……望而却步,那便证明其先前所言,不过是虚妄之词,届时朝廷再行申饬,亦师出有名。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将牢牢握于陛下手中。”
他没有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爱国”和“规矩”做包装,让世家自己往里钻的陷阱。
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但这次,不是被徐飞的狠辣震惊,而是被他这份润物细无声的毒计,搞得人人心中发寒。
这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分明是个懂得用阳谋杀人的官扬老狐狸!
龙椅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轻笑打破。
赵衍笑了。
“好!”
“好一个‘请’字,好一个‘一体遵行,再无差等’!”
他原本还担心,徐飞如此年幼进入朝堂,会被大臣们玩的团团转。
现在看来,这点担心完全多余。
年仅十岁,却能想出如此老辣、狠毒,偏又冠冕堂皇的计策。将人性、利益、大义、规矩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妙的是,此策一出,徐飞就等于站在了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的对立面。
他那点微末的出身,那个吏部侍郎义孙的身份,在庞大的世家势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除了紧紧抱住自己这条大腿,他别无选择。
一个没有根基,只能依靠皇权的绝顶天才。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孤臣吗?
“张爱卿。”
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却让张滔浑身一颤。
“你先前说,江淮世家有心报效,朕深感欣慰。如今徐侍读为他们想出了章程,你身为兵部尚书,觉得此策如何啊?”
这话问得,诛心至极!
张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能怎么说?
说不好?那就是否定自己之前的话,承认自己联合世家给朝廷施压,是别有用心。
说好?那就是亲手将刀子递出去,捅向自己背后的那些盟友,也是捅向自己。
他感觉全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他本想借江淮世家之力,将楚州新政的火苗彻底按死,顺便给王德裕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谁能想到,火没按灭,反而引火烧身。
这哪里是落井下石,这分明是搬起巨石,却没站稳,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疼,钻心的疼!
张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陛下……圣明。徐侍读此策……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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