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守城之策

  死一样的沉默。

  点将台上，寒风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主将张武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刚刚站起身的百户，徐有成身上。

  边军将士，消息闭塞，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但“五元及第”这种百年难遇的科举神话，早已随着行商走卒的口，传遍了大江南北。

  那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物，是天上星宿下凡，是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武夫，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甚至有些窝囊的徐老二，说那个神童，是他儿子？

  “噗嗤……”

  赵四第一个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徐有成，你他娘的是真疯了！你还说你儿子是当朝状元呢！你怎么不说玉皇大帝是你爹？”

  他指着徐有成，唾沫星子喷得更远了。

  “将军！你看他！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满口胡言！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拖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将军，赵百户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的校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主将张武抱拳行礼，随后目光扫过徐有成，神情复杂。

  “末将王平，忝为左营校尉。”

  “末将当初在朔风城核对新兵兵籍之时，似乎……似乎瞥见过徐百户的户籍文书。”

  王平顶着压力道。

  他当然记得，当初江州县丞林家让他多“关照”一下这个叫徐有成的老实人。

  “文书上所载，其子嗣一栏，确有一人，名为徐飞，字明礼。”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王校尉说的是真的？”

  “我的天……这徐老二，真人不露相啊！”

  “他儿子真的是那个神童徐明礼？”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一个神童的父亲，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徐家的家主，为什么会跑到这九死一生的朔风城来当一个大头兵？

  这完全不合常理！

  之前还跟着赵四一起嘲笑的几个军官，此刻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赵四拉开了距离。

  赵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血色从他的脸上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

  他刚才……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指着当朝从六品、天子近臣的亲爹，骂他是个屁都打不出的闷葫芦？还问他是不是婆娘托梦了？

  赵四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主将张武，此刻也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徐有成。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一个被他视为扰乱军心、哗众取宠的普通百户，其背后，竟然站着一位名满天下、圣眷正浓的少年天才。

  这……这简直比北狄人兵临城下还要荒诞！

  徐有成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腰杆挺得更直了。

  那是为自己儿子而生的自豪。

  可自豪之后，又是深深的惭愧。

  俗话说，小时看父敬子，长大后看子敬父。

  他的飞哥儿，才十岁啊。

  自己这个当爹的，没能给他挣来半分荣光，却要在这生死关头，借着儿子的名头，来求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主将张武，再次抱拳，声如洪钟。

  “将军！我儿远在京城，心忧边事，特献守城三策，恳请将军一听！”

  “讲！”

  张武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如果这计策，真的出自那位少年神童之手……

  或许，朔风城，真的还有救！

  “其一，名曰‘惊天雷’！”

  徐有成的声音铿锵有力。

  “其二，名曰‘迷魂烟’！”

  “取狼粪、湿柴、砒霜、草乌等物，置于风口，点燃后顺风吹向敌营……！”

  “其三，名曰‘金汁升级’！”

  “于金汁之中……”

  三策说完，点将台上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的军官，包括主将张武在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撼和狂喜。

  这些法子，闻所未闻，见所未闻！

  但只凭想象，就能知道其威力何等恐怖！

  “惊天雷”……地动山摇，人马俱碎！

  “迷魂烟”……攻敌不备，兵不血刃！

  “金汁升级”……烈火焚城，无物可挡！

  “好！好！好！”

  张武猛地一拍帅案，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不是不懂兵法的莽夫，这三条计策，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毒！

  完全不似中原兵法的堂堂正正，反而带着一股子不择手段的邪气。

  但用在眼下，却是救命的仙方！

  “此三策，何止能多抵挡一段时间！若运用得当，足以让北狄蛮子，有来无回！”

  张武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大步走到徐有成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

  “徐兄弟！不！徐千户！”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本将以朔风城主将之名，擢升徐有成为我军千户！即刻起，总领城防器械监造事宜！城中所有工匠、府库物资，任由调配！违令者，斩！”

  “传我将令！”

  张武转身，对着传令兵大吼，“火速召集城中所有铁匠、木匠、药材商人！按徐千户所言，即刻开始赶制‘惊天雷’、‘迷魂烟’！”

  “是！”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整个点将台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死气沉沉，变得热火朝天。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

  没有人再理会那个瘫软在角落里，面如死灰的赵四。

  在关乎全城生死的希望面前，一个小小的百户，无人在意。

  ……

  四日后，京城。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入永定门。

  车帘掀开，露出两张面孔。

  一张是年过花甲、神情疲惫的当朝首辅李芳。

  另一张，则是眉目清秀的少年徐飞。

  江淮之行，尘埃落定。

  “总算是回来了。”

  李芳揉了揉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马车刚驶过街口，就被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人马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