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托孤
作者:盛宴3
赵玮松开小太监,整了整衣冠。
方才还厉声呵斥的脸,瞬间切换成一副悲痛欲绝的哭丧模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御书房内殿。
一进门,就看到赵衍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赵玮“噗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眼泪说来就来,嚎啕大哭。
“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啊!儿臣在工部,已经理顺了头绪,新式炼钢很快就能出成果了!您千万要挺住,等着看儿臣为您分忧啊!”
他一边哭,一边不忘表功。
赵衍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赵玮的哭声还未落下,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皇子赵辰望、四皇子赵珏也赶到了。
紧接着,淑妃、贤妃等一众后宫妃嫔也涌了进来,一时间,殿内哭声四起。
“太医!陛下到底如何?”
淑妃强作镇定,厉声质问。
为首的太医躬身回道:“回禀娘娘,陛下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这才……这才气血攻心。”
“眼下需静养,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话音刚落,一个更具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皇帝积劳成疾,你们这些做儿子的,就没一个能为他分忧的吗?!”
皇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皇子。
“老大,你执掌兵部,不过是萧规曹随!”
“老三,你把工部搅得天翻地覆,还嫌不够丢人?”
“老四,你在户部不闻不问,是想当个缩头乌龟吗?”
皇太后一开口,就将所有人都骂了进去,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三皇子赵玮心里最不服气,立刻甩锅:
“皇祖母息怒!孙儿是想为父皇分忧的,只是……只是大哥和四弟他们……”
“呵。”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大皇子赵辰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三弟这为父分忧的法子,就是把工部搞得臭名远扬,让父皇为你操心吗?那确实,我们兄弟俩,在这方面远不如你。”
“你!”赵玮被噎得满脸通红,“我那是……那是在革新!不像某些人,只知道守着旧摊子,毫无建树!”
“总比把好端端的摊子砸了强。”赵辰望寸步不让。
“你……”
赵玮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起来,“父皇病重,最需要静养!我刚才在门口,还拦下了一个要去传徐飞的太监!”
“那小子自己就是个病秧子,深更半夜的,把他叫来是想冲撞父皇吗?本王这才是真正的为父皇着想!”
他把这件事当成功劳说了出来,想在皇太后面前挣个表现。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连淑妃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龙榻。
只见原本昏昏沉沉的皇帝赵衍,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瞪着赵玮。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噗——”
又是一口鲜血,比之前那口颜色更深,喷洒在明黄的锦被上、
随即,皇帝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陛下!”
“父皇!”
殿内,再次陷入了山崩地裂般的混乱。
混乱中,所有人都围着龙榻,只有大皇子赵辰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般的弟弟,又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父皇。
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
淑妃见状,急了,正想开口呼唤,但赵辰望原本憨憨的身体却爆发了飞快的速度。
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备马!最快的马!”
他翻身上马,不带一个随从,亲自策马,冲出宫门,朝着城中徐飞的宅邸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急促的火星。
当皇帝赵衍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后妃们都已被请回宫,只留下几个皇子和贴身太监王德全,守在榻前。
赵衍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跪在眼前的儿子们。
老大一脸沉稳,老四满眼担忧,老三……老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虚弱地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宫门的方向。
“陛……陛下?”
王德全连忙凑上前。
赵衍喉咙里发出微弱的音节,含糊不清。
但王德全跟了他几十年,瞬间就明白了。
陛下这是还在念着徐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而稳健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徐飞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手里还捧着一卷册子,正是他之前呕心沥血完成的新政规划总纲。
他一步步走进来,不卑不亢地对着龙榻的方向行礼。
“微臣徐飞,叩见陛下。”
看到他,看到他手里那卷熟悉的册子,赵衍浑浊的目光骤然亮了几分。
他再次挣扎着抬起手,朝徐飞招了招。
徐飞立刻上前,在大皇子的示意下,俯身凑到皇帝耳边。
皇帝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
“辅……政……”
辅佐皇子,执掌政务。
这几乎等同于托孤。
徐飞的心猛地一沉。
电光火石之间,他经过思索,却没有去接皇帝伸出的手,而是退后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
“陛下,微臣年幼德薄,才疏学浅,万万难担中枢之责!”
不等皇帝和众人反应,他紧接着说道:“但国事艰难,陛下龙体违和,微臣食君之禄,不敢不忠君之事。”
“微臣斗胆,请陛下允臣以‘新政顾问’之名,暂居东宫议事房,佐理政务。”
新政顾问?
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官职。
几个皇子都愣住了。
只听徐飞继续说道:“所谓顾问,只顾不问。”
“微臣之责,仅在于为三位殿下推行新政,提供稻种、铁器、后勤三事之技术参考,绝不掌印,绝不批文,更不干涉三位殿下主事之权!”
“具体事务,仍需三位殿下乾纲独断。微臣只在殿下们议事之时,佐理一二,拾遗补缺。”
“待陛下圣躬康复,微臣便即刻辞去顾问之职,回家继续养病,静候陛下差遣。”
这一番话,如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既给足了皇帝面子——我不是不帮你,只是换个方式。
又彻底划清了自己的权责边界——我只提供技术支持,是个没有实权的工具人,对你们的权力构不成任何威胁。
龙榻上,皇帝赵衍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贪婪与野心,只有一片清澈与坦然。
半晌,赵衍眼中那股紧绷的、猜忌的神色,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准。”
当日,王德全便按皇帝的示意,连夜拟旨,昭告宫中:
特授徐飞为新政顾问,居东宫议事房,佐理新政,不入中枢,不涉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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