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皇帝病重？

  也就在这时，皇帝赵衍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垮了。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太医只说是偶感风寒，静养即可。

  可这风寒来势汹汹，不过两日，便从咳嗽发展到头晕目眩，浑身发烫。

  御书房内，赵衍披着厚厚的狐裘，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折。

  他拿起朱笔，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一道朱批划得歪歪扭扭。

  “陛下，龙体要紧啊！歇歇吧！”

  贴身太监王德全声音都带了哭腔。

  赵衍摆摆手，目光扫过奏折。

  《工部尚书刘正风奏：新式炼钢屡屡失败，废品堆积如山，恳请陛下圣裁》。

  《江淮布政使孙承福奏：稻种育苗已过最佳时机，恐颗粒无收，请朝廷速派能员指导》。

  《兵部尚书张滔奏：云州军粮告急，急需新式军械补充，然工部……》。

  桩桩件件，每一本奏折的背后，都晃动着一个十一岁少年的影子。

  徐飞。

  又是徐飞！

  赵衍烦躁地将朱笔丢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宣……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宣徐飞……”

  他想说，宣徐飞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幅画面又闯入脑海：三子夺嫡，朝堂震荡，那个少年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方角力的棋子。

  不，不行。

  他若回来，朝局更乱。

  赵衍强行把话咽了回去，胸口一阵烦闷。

  终究，他没有下旨。

  翌日，景仁宫。

  大皇子赵辰望恭敬地给母亲淑贵妃请安。

  “母妃，儿臣看您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他笑着，亲自为淑贵妃奉上一杯参茶。

  淑贵妃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她啜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兵部的事，做得不错。”

  赵辰望憨厚一笑：“都是按部就班，儿臣没做什么。”

  “不做，就是最大的‘做’。”

  淑贵妃放下茶杯，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太监。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淑贵妃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雍容闲适。

  “辰儿，你给母妃记清楚了。你父皇春秋鼎盛，如今这点风寒，不过是小恙。”

  “太子之位，切莫着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针。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喜欢一个盯着自己龙椅的儿子？你两个弟弟争得越欢，你父皇就越是厌烦。”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笨’，就是‘稳’。”

  “让他觉得你没野心，没威胁，这才是你最大的倚仗。”

  赵辰望垂首恭听：“儿臣明白。”

  “至于徐飞……”淑贵妃顿了顿，语气复杂，“此子是柄双刃剑，锋利无比。你父皇既要用他的才，又要防他的名。”

  “如今让他养病，名为恩典，实为敲打。”

  “但你父皇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为了青史留名，为了一个‘圣君’的名头，他绝不会真的弃用此子。”

  “所以，与他交好，百利而无一害。但切记，只能是私交，不能结党。”

  赵辰望心中一动，低声道：“母妃，之前选妃之事，儿臣中途离席，正是去帮徐飞解围。”

  淑贵妃想起之前的事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嘴上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次，你倒是做对了。”

  与此同时，阿哥所内，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三皇子赵玮的生母贤妃，是宫里最受宠的妃子。

  她一来，便带来了大批皇帝赏赐的珍玩补品，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玮儿，看你，脸都瘦了。”

  贤妃心疼地摸着赵玮的脸颊，“工部那些老东西，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

  赵玮一脸委屈：“母妃，儿臣一心为国，他们却阳奉阴违，处处掣肘！”

  贤妃冷笑一声：“一群没眼色的奴才罢了。你不用理会他们。你得记住，你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玉指，点了点赵玮的心口，又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

  “是你父皇对母妃的恩宠，更是对你的偏爱！这是你大哥和你四弟，拍马都赶不上的。”

  “朝臣的支持，匠人的拥护，都比不上你父皇的一句话。”

  赵玮眼中精光一闪。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这个！

  新政搞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只要父皇开心，只要父皇觉得他孝顺，那他就是最出色的皇子！

  “儿臣……明白了。”赵玮若有所思。

  不就是要尽孝吗？这个他最会了。

  从那天起，赵玮把工部的烂摊子往旁边一扔，每日下值，便雷打不动地去乾清宫侍疾。

  端茶送水，捏肩捶腿，殷勤备至。

  赵衍虽然烦他把工部搞得一团糟，但看着儿子这般孝顺体贴的模样，心里终究是熨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

  入了春，虽天气渐渐回暖。

  但因为换季，赵衍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靠在龙榻的软枕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眼前的奏折，字迹已经开始模糊重叠。

  他想集中精神，脑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嗡嗡作响。

  “陛下，太医说了，您万不可再操劳，否则……恐伤及龙体根本啊！”

  王德全跪在榻前，苦苦哀求。

  可朝中诸事，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工部的铁器，没有一件合格。

  江南的稻种，错过时节就全完了。

  云州的军粮催了一遍又一遍，新军械更是遥遥无期。

  迷糊之间，他又想到了徐飞。

  那小子，好用啊。

  再说了，才十岁……只要自己不给他兵权，他似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必须宣他回来！

  这一次，赵衍心中再无犹豫。

  “王德全……传……”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下达旨意。

  “噗——”

  话未说完，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快！快传太医！”

  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御书房内顿时乱作一团。

  太医们火速赶来，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忙得满头大汗。

  “陛下……陛下在昏过去之前，说要传徐飞……”

  一个小太监记性好，哆哆嗦嗦地提醒王德全。

  王德全如梦初醒，一拍大腿：“对！快！快去传徐大人入宫！快！”

  一个小太监领了旨意，拔腿就往宫外跑。

  刚跑到御书房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来人正是三皇子赵玮。

  他刚从自己母亲宫里出来，就听闻父皇咳血昏迷，立刻赶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干什么去？”

  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三殿下，王总管让奴才……去传徐飞徐公子入宫。”

  徐飞？

  赵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也嗅到了一股机会的味道。

  父皇病重，为何偏偏要传徐飞？

  定是工部和户部那两本弹劾自己的奏折起了作用！

  父皇这是要让徐飞回来收拾烂摊子，顺便打自己的脸！

  不行！

  绝不能让徐飞回来！

  他一回来，自己这段时间的“孝心”岂不都白费了？

  父皇的目光，又会重新落到那个小子身上！

  “糊涂！”

  赵玮厉声喝道，“父皇龙体欠安，最需要的是静养！”

  “徐飞自己都还在养病，把他叫来，万一过了病气给父皇怎么办？再者，一个外臣，深更半夜入宫，成何体统！扰了父皇休息，你担待得起吗？！”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给本王在这儿等着！不准去！一切等本王看望过父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