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争珠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御书房内，赵衍将一封奏报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工部尚书刘正风和一众官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一马车的资料！整整一马车的资料！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告诉朕，育苗失败了？”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和难以置信。

  “十几二十个饱读诗书的朝廷命官，比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

  刘正风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这能比吗？

  人家徐大人那脑子是神仙给的，想的都是书上没有的东西，那些图表和符号，我们研究了几个月，连一半都没看懂啊！

  我们是凡人，他那是神仙！

  但他不敢说，只能磕头请罪：“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真正让赵衍气急败坏的，还不仅仅是育苗失败。

  自从徐飞“养病”后，整个朝廷仿佛瞬间瘫痪了。

  新政推行处处受阻，各个部门之间互相推诿扯皮。

  户部报上来的税收数目对不上，兵部抱怨后勤物资调配混乱，吏部考核官员的章程乱成一锅粥。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最后全都堆到了他的案头。

  曾几何“休养生息”的轻松日子荡然无存。

  他每日天不亮就要被奏报吵醒，批阅奏折到深夜，连用膳都得在御书房解决。

  他几乎要亲力亲为地处理每一件事，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召他回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随即被他强行掐灭。

  不行！

  朕是天子！岂能向一个臣子，一个孩子低头？

  朕已经剥了他的权，现在再请回来，岂不是自打嘴巴，告诉天下人，朕不如他？

  赵衍的自尊心和帝王的猜忌，让他无法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官员，又看了一眼书房外那几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既然徐飞不可用，那朕就再造一个“徐飞”出来！

  ……

  翌日。

  早朝之上。

  气氛凝重。

  赵衍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一夜未眠让他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

  “新政推行，关乎国本。”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然，诸事繁杂，朕一人精力有限。朕的皇子们，也到了为国分忧的年纪了。”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站在前排的几位皇子，心头狂跳。

  “朕决定，由诸皇子分管各部差事，协理政务。”

  赵衍的目光扫过他的儿子们，“谁能将分管的差事稳住，办出成效，朕便亲赐东海明珠一颗，镶于其冠上！”

  宝珠！镶在头冠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宠了，这是储君的凭证！是赤裸裸的选太子信号！

  父皇此举，等同于将夺嫡之争彻底摆上了台面，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大皇子赵辰望，神色稳重，但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住。

  三皇子赵玮，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的光芒。

  四皇子赵钰，则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当日，圣旨下达：

  “命，大皇子赵辰望，协理兵部，主理边境后勤。”

  “命，三皇子赵玮，协理工具，主理育苗、铁器诸事。”

  “命，四皇子赵钰，协理户部，清查田亩、税收。”

  其余皇子，暂不派职。

  消息传出，整个京都的政治风向瞬间改变。

  三皇子赵玮一领到差事，便迫不及待地杀到了工部衙门。

  “从今天起，工部所有事务，都必须先经本王审阅！”

  他坐在主位上，环视着刘正风等一众工部官员，语气傲慢。

  “殿下，这……这是徐大人之前定下的春耕育苗流程，时节不等人，万万耽误不得啊！”

  刘正风呈上一份文书，小心翼翼地说。

  赵玮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便“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日后，不用再按照这一套方法来了。”

  他心中暗想。

  “既然父皇已经不再用徐飞，我便要将他留下的痕迹，一一抹除！这样，才能合了父皇的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工部成了三皇子表演的舞台。

  他每天召集所有官员开会，一开就是几个时辰。

  会议内容空洞无物，全是他个人的宏图伟略，什么“要开创前所未有的新局面”，什么“要让父皇看到一个没有徐飞也一样强大的工部”。

  徐飞之前安排的，分批次、分时段、不同水土的育种方案，被他斥为“繁琐无用”，大手一挥，全部推倒重来。

  “所有种子，全部混在一起！用最好的水，最肥的田，给本王一起种！我就不信，重赏之下，还育不出好苗！”

  刘正风和几个精通农事的老官员听得心惊肉跳，差点当场昏过去。

  殿下啊！这不同的稻种，习性天差地别，混在一起种，只会互相影响，最后颗粒无收啊！

  更要命的是，徐飞留下的炼钢流程，讲究的是精准控制火候和配比，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三皇子却觉得这是匠人的小道，非要简化流程，追求速度。

  工部尚书刘正风人都麻了。

  本来育苗就希望渺茫，全靠着徐飞留下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那新式铁器的生产，好歹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如今三皇子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操作，直接让育苗彻底错过了最佳时机，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了。

  炼钢坊那边也是鸡飞狗跳，废品率直线上升。

  而另一边，四皇子赵钰在户部的日子，却过得风生水起。

  他从未想过要亲力亲为。

  一到户部，他便召集了户部尚书钱大人和几位侍郎，态度谦和。

  “各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父皇命我来协理，实则是来向各位学习的。”

  “户部之事，关系国计民生，我年轻识浅，万万不敢指手画脚。”

  “若有不懂之处，我再向各位请教。”

  他姿态放得极低，毫无皇子架子，每日只是看卷宗，学东西，遇到宴请也欣然前往，跟户部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打成了一片。

  他虽然和三皇子赵玮私交不错，但也清楚地知道，户部是钱袋子，是父皇最重视的地方，一步都不能踏错。

  至于大皇子赵辰望，在兵部则是不功不过。

  后勤之事，本就有成熟的体系，徐飞之前的改革也只是优化了效率。

  他只需按部就班，保证粮草军械不出差错即可，并不需要耗费太多心神。

  半个月后，高下立判。

  所有的皇子，以及他们身边的官员，都痛苦而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十一岁的少年，在各个部门里到底发挥了多么巨大、多么不可替代的作用。

  三皇子赵玮在把工部折腾得天翻地覆、一事无成之后，终于扛不住压力，灰头土脸地捡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那些流程图，试图用回徐飞的老路子。

  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工部的官员和工匠们，对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尊重。

  他下达的命令，阳奉阴违者有之，拖延怠工者有之。

  他再说什么，都没人听了。

  整个工部，效率比之前下降了七成不止。

  赵珏虽然稳住了后勤，但在朝臣眼中，他这种近乎放任的态度，显得毫无作为，缺乏锐气。

  唯有老大赵辰望，踏踏实实地跟在徐飞画好的路线后面走，兵部不仅没出乱子，反而因为他居中协调，解决了不少之前积压的扯皮问题，效率稳中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