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打

  然而除了楚子航之外，这条通告无人在意。
  就像不久前他看到的那条生态图鉴更新的通告。
  它会告诉你什么人死在外面了。
  但如果死掉的人和你没有关系，那通知自然无法在看通知的人眼中留下什么印象。
  这两者的不同点是，为了更新生态图鉴而死掉的人可以被称为英雄，即便不认识他，在看到通告的瞬间心脏可能也会不可避免的抽动一下，但后者........
  很遗憾。
  就像吃药前潦草的扫了一眼说明书。
  在心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通知：因应公民资源调配优化流程，四级公民‘麻衣’（编号：G4-77341）的‘生态循环’流程已提前。执行时间：24小时后。】
  “生态循环”，一个多么富有诗意和环保精神的词汇。
  仿佛麻衣不是要去死，而是要化作春泥更护花，为这座地下堡垒的永续发展，贡献出自己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有机质。
  该怎么说呢？
  兴许是自己身处在末日之下的原因，这种看上去毫无人性，可以轻易决定另一人生死的行为他居然觉得有点稀疏平常。
  他昨晚刚刚拆了自己的床，为同伴们锻造了一屋子的“道理”。
  那些道理，每一柄都刻着不屈和反抗。
  而现在，这座城市的主人，用一行轻飘飘的、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傲慢的文字告诉他：你的道理，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关掉了光幕。
  狭小的房间里，那张被他用“天地为炉”榨干了金属精华的床架，像一具被吸干了骨髓的、扭曲的尸骸，无声地躺在那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金属被熔炼后的、甜腥的气息。
  那是战争的味道。
  ……
  “我就知道.....”
  白月魁的声音，像冬日里结在窗户上的冰花，冷静，且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的棱角。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中央，双手环胸，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色作战服，让她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随时准备饮血的利刃。
  房间里，龙骨村的核心成员都在。
  “这是个很拙劣的人性陷阱。”白月魁道：“我的意思是，就这么顺其自然就好，那些不完整的四等公民即便你救了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寿命只有30年的事实，最高议会明显是想以此为诱饵让你答应一些事。”
  “打不了我们就走，没事的。”马克道：“当年你能离开灯塔，现在也能离开天枢。”
  “是啊。”胥童附和道：“也在这儿住了几天了，感觉没什么好的，不如村子，你们说呢？”
  “呃.....”房间里的墨城一顿道：“其实我觉得这儿比灯塔要好点.....”
  飞雪顿时白了他一眼。
  墨城被瞪的不说话了。
  “无事。”楚子航突然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肯为我出主意，但你们都不认识麻衣，这里只有我认识他。”
  “所以大家也不用参与进来，我会自己去和天枢交涉。”
  “正好我也很想知道最高议会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陪你一起。”白月魁道。
  “不用。”
  “怎么不用？你怕月魁拖后腿吗？”白月天突然飞到楚子航肩膀上道：“不用源质潜能你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们两个一起去才保险，而且你会谈判吗？月魁可是谈判的专家！家里不用担心，有你刚做的兵器，马克他们也都不是盖的。”
  楚子航的眼皮跳了一下。
  谈判专家？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月魁把刀架在科尔脖子上，然后和善地问对方“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的画面。
  嗯，从结果来看，确实挺专家的。
  “行了，别耍宝。”白月魁一巴掌拍在白月天的铁壳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转向楚子航，没再多说废话：“走吧。”
  .... ..
  ....
  那是一条通往天枢心脏的纯白长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脚下的磁悬浮步道无声地滑行，将他们送向这座地下城邦的权力中枢。
  两侧的墙壁是某种一体成型的、散发着柔光的材质，上面流动着冰蓝色的数据流，像一条条沉默的、被圈禁在玻璃水箱里的深海游蛇。
  穹顶之上，模拟的星空璀璨得不真实，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监控节点，冰冷地注视着这两个来自地表的、不速之客。
  这里安静得过分，连空气的流动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听不到一丝风声。
  楚子航和白月魁，就像两粒被无意间卷入无菌手术室的。
  楚子航始终觉得天枢这个地方太白了。
  设计这儿的说不定是位日本后现代的建筑师，喜欢用大量的留白来营造出某种诧寂的格调。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缓缓滑开的圆形巨门。
  门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会议厅，而是一个纯粹的、空旷到令人心生恐慌的白色圆形空间。
  没有桌椅，只有他们两人，站在整个空间的几何中心。
  下一秒，周围的白色墙壁上，浮现出数道模糊的人影，他们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从另一个维度冷漠地审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欢迎。我们很欣赏你们的坦诚。”一个苍老、平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省掉开扬白吧。”白月魁抱起双臂，声音比这个房间的温度还要低几分，“你们成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现在，告诉我，一条四级公民的命，价码是多少？”
  这一问，表面是在谈交易，实则是在质问对方的底线。
  “价码？这个词太有交易的色彩了。”亚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仿佛在欣赏蒙昧生物的、居高临下的趣味，“我们更愿意称之为一次双方价值的相互证明。”
  话音未落，楚子航与白月魁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裂开一个巨大的圆形豁口。
  一座升降平台，载着一个让他们呼吸为之一滞的“东西”，缓缓升起。
  那是一具高达五米的、充满了生物与机械暴力美学的战斗装甲。
  它的主体骨架，明显来自于某种节肢类生物，漆黑的甲壳上，还保留着远古昆虫那种粗粝而狰狞的质感，关节处却是闪烁着能量光晕的、天枢特有的精密机械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