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提前回收

  楚子航没有停下，他的目光扫过杰夫，扫过其他的猎荒者。
  “你们的。”
  更多的光点被汇聚，一柄柄造型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炼金武器，接二连三地被锻造出来，悬浮在狭小的房间里，像一群沉默的、等待着饮血的钢铁幽灵。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看着手中的武器，又看看那个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们被剥夺的尊严与力量，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以一种近乎神明的方式，重新赐予了他们。
  .... ...
  ....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被熔炼后特有的、带着甜腥味的灼热气息，与天枢那恒温恒湿的、经过上百次过滤的纯净空气激烈地对抗，仿佛两个世界在此处激烈碰撞后，留下的战扬。
  那些被凭空锻造出的兵器，没有立刻被它们的主人收起。它们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群沉默的、刚刚从深渊中被唤醒的钢铁魂灵。
  它们不是天枢流水线上生产出的、冰冷无机的高频武器，每一柄武器的表面，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宛如活物呼吸般的繁复纹路。
  它们是有生命的，或者说，是生命最完美的赝品，它们的“灵魂”，是楚子航用自己的意志与力量，从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中强行压榨出来的。
  马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柄战斧的斧身。
  触感冰冷而沉重，可顺着他的指尖，一股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律动，正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神经中枢。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柄斧头，而是一头沉睡的、只听命于他一人的远古巨兽的心脏。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灯塔的训练扬上，姐姐红蔻将第一柄制式军刀递给他时的扬景。那时的他，心中只有守护灯塔的荣耀与责任。
  可现在，这柄斧头告诉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征服，毁灭，以及用绝对的力量，将所有拦在身前的敌人，连同他们所信奉的规则一并碾碎的、纯粹的自由。
  总感觉在他彻底使用这柄战斧的时候，某些事情将会变的很不妙。
  “好了，都收起来。”
  白月魁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房间里那股几近沸腾的狂热。
  她没有去看那些武器，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子航身上。
  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金色的眼瞳也黯淡了些许，像是两颗过度燃烧后、正在冷却的星辰。
  她走到他面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这句问话的表面意思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但潜台词却是，“你刚刚那扬豪赌，透支了多少？我们接下来的路，你还能撑多久？”
  “还好。”楚子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脱力。”他回答了表层的问题，也回应了那层潜台词——他还站得住。
  白月魁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像他锻造出的这些兵器，坚硬、锋利，却也同样易碎。
  她只是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边那张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的、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的合金床架，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你把自己的窝给拆了，”她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晚你打算睡地板？”
  “睡哪里都一样吧？”
  “那就来我房间睡吧。”
  楚子航：“？”
  村子里的其他人：“？”
  白月天：“？”，问号之后，是一个硕大的、挂着两行宽面条泪的震惊脸表情包：【( Д )！！！！】
  ……
  天枢，中央数据监察中心。
  这里是天枢的“上帝视角”，一个比白月魁的会议室更加纯粹的、由光与数据构筑的白色空间。
  数百块全息光幕无声地悬浮在空中，上面流淌着这座地下城市每一秒钟的生命体征数据。
  科尔站在主控台前，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表情。
  就在几分钟前，D-17区的四级公民宿舍，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极度异常的能量峰值。
  那不是电涌，不是热能泄露，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态。系统对它的描述是“无法解析的、短时局域性熵减现象”。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到科尔身边。
  他的胸前，佩戴着一枚代表“特等公民”的银色徽章。
  “分析出来了吗？”男人问，声音平滑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玻璃。
  “还在计算，亚当先生。”科尔恭敬地回答，“模型崩溃了三次。初步结论是……在那个房间里，发生了小范围的、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物理现象。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凭空创造了物质。”
  “哦？”被称作亚当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感兴趣的、仿佛在看一份完美实验报告的微笑。他调出了D-17区那个房间的住户资料。
  屏幕上，出现了楚子航那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
  “果然是他。”亚当的笑容扩大了些，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冰冷的欣赏，“我还以为，他会更沉得住气一些。”
  他转身，背对着科尔，走向控制台的另一端。
  “既然我们的‘客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展示了他的天赋，”亚当的声音在空旷的监察中心里回荡，“那我们作为主人，也该送上一份回礼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凭空展开的另一块光幕上，轻轻一点。
  光幕上，是麻衣那张带着些许怯懦与好奇的脸。她的档案旁，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正无情地跳动着。
  亚当的手指，在“立即执行”的虚拟按钮上，悬停了片刻。
  他没有按下去。
  他输入了一行新的指令。
  【四级公民‘麻衣’，回收流程提前。倒计时，变更为：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