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旧世界富豪们建立的庇护所

  “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镜南打断了他，她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苍白的脸，“要么在坠毁中化为一团烟火，要么，就在地面上，重新学着用双脚走路！选一个！”
  无人再言语。恐惧依旧在，却被这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强行扭转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一双双颤抖的手，重新握紧了操作杆，一道道指令被嘶吼着确认、执行。
  灯塔的底部，一排排辅助引擎发出最后的、不堪重负的悲鸣，喷射出橘红色的烈焰，像一只被射落的巨鸟，在坠向地面时，徒劳地、固执地扇动着它断裂的翅膀。
  剧烈的反冲力，让整座城市都在呻吟。金属在扭曲，结构在哀嚎。指挥中心内，灯光疯狂闪烁，天花板上的管线爆开，火花如绝望的泪，四下飞溅。
  镜南的身体被死死压在座椅上，她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巨力下发出的、细微的“咯咯”声。她的视线，穿过摇晃的、布满裂纹的舷窗，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冷漠的荒原。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她俯瞰众生，却也与众生相隔。所有的荣耀，所有的罪责，最终都只会汇聚到她一人身上。她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偶像，人们向她祈祷，向她寻求庇护，却无人能分担她身为“偶像”本身，那即将碎裂的痛苦。
  “轰——”
  不是爆炸。
  那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都为之呻吟的巨响。
  像一头搁浅的巨鲸，在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终于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彻底交还给了沙滩。
  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击波，自下而上，贯穿了整座灯塔。
  那一瞬间，指挥中心内的一切都失去了重量，又在下一瞬，被狠狠地砸回地面。
  然后，是死寂。
  漫长的、仿佛永恒的死寂。
  只有尘埃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中，如一群疲惫的幽灵，缓缓飘落。
  镜南缓缓抬起头，额角渗出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像一滴红色的眼泪。她看着主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绿色的单词。
  [LANDED]
  灯塔，回家了。
  以一种最狼狈，也最决绝的方式。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她赢了，她带着数万人，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可她也输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灯塔那悬于天际的时代，那个属于人类的、最后的空中楼阁之梦，彻底结束了。
  他们，和这片荒原上所有的挣扎求生者一样，再次变回了蝼蚁。
  .... ...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距离灯塔和“巢穴”全都极远的位置。
  那是一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坠落。
  升降梯的内壁，是光洁如镜的合金，倒映出科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没有看自己的倒影，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冰冷的金属，穿透了数千米厚的、坚不可摧的岩层，依旧停留在地表那片被烧成琉璃的战扬上。
  “又是你？”
  这句话虽说不是那只怪物对他说的，并且，科尔当初距离那只白色人形的距离也很远，可即便如此，这句话依旧扎在他的脑海深处。
  还有那道撕裂天地的白光，那朵盛开在荒原上的、足以将神明都焚为灰烬的太阳。
  他和他手下那些以冷静著称的战士们，就像一群误入神明棋局的蚂蚁，匍匐在棋盘的边缘，仰望着那些超乎想象的棋子，在他们头顶掀起足以毁灭世界的风暴。
  他们活着回来了，却像是从灵魂深处被剜掉了一块，留下一个空洞的、永远在灌着冷风的缺口。
  升降梯的运行悄无声息，只有压力变化带来的、细微的耳鸣。
  但此刻，小队的所有成员却都松了一口气。
  就像觉行者们回到龙骨村就会有家的感觉。
  他们这些人，只要一回到天枢的巨大地堡，便也会有种回家的感觉。
  出了电梯后，科尔仰起头。
  天枢的“天空”是一块覆盖了整个穹顶的、巨大的模拟屏，二十四小时精准地模拟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他从小就生活在那片“天空”下，曾一度认为，那就是世界本该有的、最稳定、最完美的样子。
  穹顶之上，那片熟悉的、由数据构成的“天空”正播撒着柔和的午后阳光。
  一座座银白色的建筑，沿着地壳内壁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宛如巴别塔的倒影。
  无声的磁悬浮列车，在交错的轨道上穿行，像血液在人体的脉络中安静地流淌。
  更远处，巨大的水培农扬散发着绿色的、充满生命力的微光，仿佛一片片悬浮在半空中的翡翠之海。
  这里是天枢。
  是旧世界财富、权力与科技的最终结晶。
  是一个用金钱与理性，在末日的地壳之下，强行砌出的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
  他的队员们，那些在地面上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战士，在看到这片熟悉的景象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血色。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那经过层层过滤、带着恒定湿度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肺里沾染的、属于地表的死亡气息，彻底清洗干净。
  只有科尔，依旧觉得寒冷。
  这片繁华，这片秩序，这片由人类智慧构筑的、堪称奇迹的地下城邦，在他眼中，就像一个被安放在精致玻璃罩里的、华美而脆弱的盆景。
  而他，刚刚亲眼见识过，足以将整个玻璃罩连同盆景一起，轻易碾为齑粉的力量。
  他们走在光洁如镜的中央大道上。
  四周，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步履从容的天枢公民。
  他们看向科尔小队的眼神，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
  “科尔队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外面的噬极兽又进化了吗？”
  “没有的，老伯。”科尔一笑道：“我们就是太累了，休息会儿就好了。”
  科尔不打算将自己在地面上的见闻告诉这些普通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