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孩子们，回家了

  引擎的低吼是唯一的背景音，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在喉咙里沉闷地翻滚。
  昏黄的应急灯光，将楚子航苍白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身上盖着的那件白色外衣，在颠簸中微微起伏，像一层不忍惊扰的雪。
  白月魁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永无尽头的黑暗，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幽绿的光芒映照下，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冰冷，且无懈可击。
  “碎星。”她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这片沉闷的空气。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老板。”
  “你带一队人马回去。”白月魁的视线没有半分偏移，“找到那个逃走的人形噬极兽，活的，就杀了。死的，就烧了。如果灯塔的人想把它带回去研究……”
  她顿了顿，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那就连带着灯塔上的人一起干掉把。”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胥童咋咋呼呼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是吧老板？灯塔的人胆子这么大？那个白色小人有多强他们没看到吗？还敢去捡漏？”
  “不好说。”白月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座大锅盖上的人太多了。人一扎堆，总能冒出几个自作聪明的疯子。小心点总是没坏处的。”
  “明白。”碎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干脆利落。
  通讯切断，车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楚子航那微弱却又无比沉重的呼吸声，像一把钝重的锤，一下，一下，敲击着这片凝固的时光。
  ....
  后方的重型运输车内，气氛同样压抑。
  胥童、千里、麦朵几人围在一个小小的监控屏幕前，画面上正是头车驾驶室内的景象。
  “我怎么感觉老板这次有点不一样。”胥童摸着下巴，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不是说老板和平日里不一样哈~，不是那种不一样，是那种不一样，你们懂的，我就是觉得……她好像从没对一个外人这么……这么上心过。”
  “铺盖喇犁！你个衰仔不要命啦！”千里一巴掌拍在胥童后脑勺上，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这种话也敢乱讲！”
  “那个人为了救我们，差点把命都丢了，老板这么做是应该的。”麦朵开口反驳。
  但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和那双一眨不眨盯着屏幕里白月魁侧脸的、写满担忧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也在担心楚子航。
  .....
  “轰隆隆——”
  “巢穴”那伪装成山体的巨型闸门缓缓开启，车队鱼贯而入。
  埃隆教官带着一群人早已等候在入口，看到白月魁从头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去：“白老板，什么情况这是…”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白月魁根本没有看他，她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那个被白色外衣包裹着的男人，连同那份破碎的、属于神魔战扬的沉重，一并抱在了怀里。
  她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疑惑、担忧的目光，径直走入巢穴。
  ....
  一间独立的医疗静室内。
  这里的空气带着过滤后的、纯粹的冰冷。
  白月魁将楚子航轻轻放在那张泛着金属寒光的医疗床上，开始熟练地将一些造型奇特的、与灯塔制式截然不同的生命监测设备连接到他身上。
  屏幕亮起，一连串混乱而矛盾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生命体征曲线，平直得像一条已经宣告死亡的直线。
  而能量反应指数，却在疯狂报警，那磅礴的数值，仿佛床榻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截正在缓慢冷却的地脉核心。
  白月魁从一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了那个布满划痕的白色金属球，将其接入了静室的中央终端。
  “滴——”
  金属球被激活，表面瞬间亮起一个贱兮兮的暴走漫画表情，紧接着，一个夸张的、带着电子合成音的嗓音在静室里响起：“我滴个乖乖！月魁，这……这不是你前不久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叫楚子航的小帅哥吗？这是被哪个天杀的给煮了？怎么搞成这副半生不熟的样子了？”
  白月魁没有理会白月天的插科打诨，她冷静地为楚子航接上了一套基础的维生系统，看着那几不可见的生命曲线，淡淡道：“他的身体很奇怪，恢复能力远超常理。外部的维生系统只是保险，他应该……能自己醒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巢穴的警报系统，与她腕上的通讯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夏天来惊惶的声音从中传来：“老板！灯塔！灯塔从天上掉下来了！”
  与此同时。
  灯塔，指挥中心。
  这座曾经悬于天穹的钢铁城市，此刻正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带着令人绝望的悲鸣，不断朝着下方那片象征着死亡的荒原坠落。
  紧急制动引擎的过载悲鸣，与平民的哭喊尖叫混杂在一起，谱写着末日的终曲。
  镜南死死抓着指挥官座椅的扶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觉到，整座城市的重量，那数万人的生命，那人类最后的、悬浮于空中的骄傲，都化作一股无形的、名为“引力”的恶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椎上。
  她闭上眼，一瞬间的失重感，将她的思绪抛向了遥远的过去。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晴朗的、充满希望的午后，年幼的她，被父亲抱在怀里，看着灯塔外面的晴空，虽说那时候也是末日，但那时的风是自由的。
  那时的阳光也是温暖的。
  而此刻，透过舷窗灌入她感官的，只有风的哀嚎，和一片被大地迅速放大的、象征着坟墓的昏黄。
  “城主……”身旁，一名年轻的驾驶员声音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镜南猛然睁开眼，那双向来清冽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与回忆，都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瞬间斩断。
  “所有紧急制动引擎，按区域分三组，交叉点火！”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指挥中心内那团名为“绝望”的浓雾，“能量过载保护解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触地前，把相对速度降到最低！”